第183章:放過我,放過我們(2/2)
匆匆離開了走廊,我朝宴會廳外走去,路過梁毓言,他並未阻攔我,僅和我對視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等我出門攔車的時候,他才緩緩跟了過來。
「他都告訴你了?」
我沒作聲,雙眼一直盯著來來往往的車輛,這個時間,很難攔到空車。
「蘇南。」
梁毓言扣住了我的手腕,扯了我一下,「他是不是告訴你了?」他聲音很沉。
我回頭,對上了梁毓言的雙眼,我能在他眼中看出絲同情,我冷笑了一聲,眼前漸漸布上了一層氤氳。
「你也知道,是不是?我問過你那麼多次,你為什麼都不告訴我?是因為我對嗎?周奕琛為什麼會因為我住院?」
我就是絞盡腦汁也想不通。
面對我的質問,梁毓言不怒反笑。他緩聲問。
「我告訴你,又怎樣,蘇南,我問你,你還會和大哥在一起嗎?你不是恨他嗎?我以為他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們不可能了,何必繼續互相膈應,自找不快?」
「就因為你懷了他的孩子,所以你捨不得,是嗎?」
梁毓言越說越激動,他的眉心蹙成了一個川字形,語氣中也滿是失望,就像我做了什麼讓他覺得十分不可理喻的事一般。可我僅僅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非要瞞著我一個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就我一個人不可以知曉。
我沒有力氣和梁毓言爭執,滿心滿腦子都是周奕琛。我甚至和個傻子一樣,摸出給周奕琛打電話,我也知道打不通,但我還是不死心地不停地撥。我很慌,不自覺地就想起了蘇歡顏對我說過的話,梁毓言也提過,周奕琛是和周連瑞一起離開的,我真怕,什麼虎毒不食子,都是虛的。
身處我們這種世家,利字當頭。親情真的是可有可無。
看到一輛沒有乘客的的士後,我攔下就以最快地速度鑽了進去。
起初我以為梁毓言會和我一起走,不用明說,他也知道我現在要去哪兒,可他並未跟上來,只是站在路邊,定定地看著我,關門之際,他說。
「我去酒店幫你收拾行李,你先回去吧。」
說罷,他就轉身離開了。
去機場的路上,我用定了最近的一趟回h市的機票。到機場後,我才發現自己除了,什麼都沒帶,我在機場辦了一張臨時身份證,登機前的時間,我幾乎是掰著手指頭算過來的。
我單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不斷地安慰自己沒事,不會有什麼事。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焦躁。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塊似的,隱隱作疼。
終於回了h市,到醫院前,我努力地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至少不至於當著周奕琛的面一臉狼狽。
但真正站在了病房門口,我又覺得自己很幼稚,非要爭這一口氣,誰贏誰輸真的那麼重要嗎?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霎,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擠出了一抹笑。
周奕琛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他靠在病床上,正低著頭翻開著財經雜誌,見我來,他眼底一閃而過些許詫異,但很快地,就被冷漠所代替。
「你怎麼來了?」
他語氣很差,饒有一副想趕我出去的架勢。
我忽略了他的牴觸,快步走到病床前,上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遍,他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除開臉色有些蒼白,其餘沒有任何異樣。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抬手就開始扯他的病服。也許傷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呢?
只是我還沒扯開幾顆扣子,周奕琛就死死地壓住了我的手,他手掌的溫度極低,觸上我肌膚的那一刻,我身上亦是一片冰涼。
「蘇南,你鬧什麼?」
他突然這麼吼我一聲,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秒,我抬起腦袋,看著他,用同樣的聲音吼了回去。
「你說我鬧什麼?周奕琛,你這人真噁心!說我找存在感,那你呢?你為什麼住院?啊?要不是我今天遇見了林哲遠,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告訴我了?」
「你究竟有什麼苦衷,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你就一點也不心疼我一下,讓我一直猜,一直猜。我真的很累啊,我很難受你知不知道?你若真的那麼厲害,你倒是別受傷啊,你現在躺在醫院,是不是故意想讓我心裡不舒服,你說!」
周奕琛興許沒想到我會那麼激動,肩頭微微一滯,咬著牙一字一頓問。
「林哲遠和你說了什麼?」
他眸光很沉,看不出深淺。
只是他這麼一問,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有事瞞著我。否則他幹嘛這麼心虛。我也是才發現,我原來這麼了解周奕琛,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預料之中,如果他真的一點兒也不心虛,他大可罵我自作多情,讓我滾開。
相視無言了數秒,周奕琛冷冷地掃開了我的手,並往後挪了挪,刻意與我保持了一段距離。
他滾了滾喉嚨,該是想罵我,可還沒能吐出一個音節,他就十分劇烈地咳了幾聲,他還算是克制。單手捂緊了嘴巴,但他的所有動作,全數落進了我的眼中。
我又開始扯他的衣服,他一時間顧及不到我,想推開,卻被我先一步挨到了。
拉開領口,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胸膛上包著厚厚的紗布,中間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鮮紅色圓圈。我知道這種傷大抵是怎麼來的,如果我沒猜錯,是槍眼。
我鼻子一酸,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哭。
可能這也和懷孕有關,有些情緒無法拿捏得這麼穩,我就是死死地咬住下唇,想把眼淚逼回去。可它還是十分不爭氣地往外流,很大一顆,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周奕琛的病服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覺得腦袋發暈,連呼吸也變得十分困難。
我腦袋埋在周奕琛胸口,又不敢完全靠上去,我怕弄疼他。
子彈穿膛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不然他也不需要趟一個月之久,我認識的周奕琛,他百毒不侵,整個人僵硬的就跟塊石頭似的,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能擊垮他的事物。
可我錯了,他也是人。
從始至終。周奕琛僅冷眼看著我哭,沒有安慰我一句,沒推開我,也沒碰我。
就任著我這樣揪著他的領口。
等我哭夠了,才鬆開手,我靠得很近,不給他別開臉的機會。
吸了吸鼻子,我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說。
「周奕琛,是不是因為你父親,所以你不敢對我好?你什麼都瞞著我,是不是也因為他?可這都是上一輩的事情,和我們到底有什麼關係呢?所有的事都一個人扛著,你心裡真的好受嗎?你說你沒愛過我,我不信,我真的不信。我們經歷了那麼多,都不是假的,還有我失憶前的那些事,我也全數想起了來,你曾經說過,你會等我長大,你要娶我的。你不可以說話不算數,我當真了,我都記住了。那麼現在,我成年了,你是不是也可以兌現當年的諾言了?」
看著周奕琛輕啟薄唇,我特別怕他說出什麼我不想聽到的話,便用最快的語速打斷。
「我都知道了,我小姑都告訴我了,你是為了保護我,對不對?」
最開始,我是不信的,可看到周奕琛身上的傷,我確信周連瑞是動真格了。
我儘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深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哪怕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而事實證明,我也的確在他眼底看到了不舍與痛楚,十分明顯。
良久,周奕琛的臉色徒然冷了下來。
這次,他沒有否認。大抵他也為,林哲遠也對我說過什麼,可林哲遠什麼也沒說。
「蘇南,既然你知道了,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他聲音嘶啞,緩緩抬起手,似乎是想摸摸我的臉頰,或是逝去我眼角的淚跡,可還沒觸上,他就極為克制地收了回去,雙手均無力地垂在了床面上。
他說。
「蘇南,放過我,放過我們——」
他說得認真,一點兒也不像開玩笑。
我身子一僵,揪著他領口的雙手也變得十分無力。就是那麼一霎,我心尖就像被刀割般難受。
見我沉不語,他揚起手,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也不是那麼用力,我卻覺得十分疼。
他的眸光恢復了往日的淡然,還真就揚起了唇角,淺淺一笑。
「你回去吧。」
簡簡單單地四個字,狠狠地擊在我的心尖,我肚子裡的孩子似乎像感受到了我的痛楚,又動了動。大概我也是自私的吧,想摸摸他,但也沒有心思。
我搖頭,連著搖了好幾下。
「我不走,你別想趕我走,你不和我說清楚,我不走!」
周奕琛依舊笑著,目光清清冷冷一片。
「蘇南,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母親了,比你還早。你很累是嗎?我比你更累,我比你還早就不知道母愛是什麼,現在,你還想讓我失去父親嗎?我和你在一起,我父親不會好過,你知道失去父親的滋味有多痛苦,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也看見了,所以,你放過我,可不可以?」
他這麼問我,我竟無言以對。
他輕輕地推了我一把,逼迫我站了起來,可我雙腿發軟,真的很想癱在他病床邊,就這麼不動了,可我還是努力站穩了,並站得很直。
我想拒絕,可細想下來,我壓根沒有選擇的權利,強忍著胸口傳來的痛楚,我無力地說。
「只能這樣了?那你告訴我,離開我,你這輩子都不會後悔,不會再想我,無論我怎麼樣,嫁給誰,你都不在意,我就答應,我答應你,我會走,絕對不糾纏你。」
好久好久,我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跟自虐一樣,非把彼此逼到絕路才罷休。
周奕琛看著我,我也能在他眼中看見我的臉。
他嘴巴一張一合,望著我的眸光明明那麼溫柔,卻說出了十分無情的話。
「蘇南,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