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把屍體帶走(2/2)
估計也是忌憚周奕琛的地位,也沒人會直面與他爭執。當然,這一切一定是蘇賢明和周奕琛私下商量好的,而我呢,從未發現哪怕是一絲的端倪。在我印象中,這兩個人幾乎是水火不容,且我看得出,蘇賢明十分恨周奕琛。但原因是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可事實他們就是聯手了,就算親眼見證,我都不是那麼敢相信。
周奕琛就和蘇賢明一唱一和,把股東們哄得一愣一愣的。
到最後,蘇賢明才丟出一顆炸彈。
「我身體不好,很多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數十年,我也把你們當作自己的摯友,蘇氏久泰需長久發展,必須有個新的引導者。我想,蘇南最合適不過。」
他先是打了個友情牌,緊接著,就用十分嚴肅地語氣道。
「我正式宣布,我所有的股份轉移到蘇南名下。」
一語落定,每個人的臉色各異,我暗暗地環視著股東們的臉色,心裡一陣冷笑。我想,其中一定有蘇紹堂的親信,但沒人當面持反對意見,有話也憋在了心裡。
蘇賢明這步棋下得挺好,用周奕琛做籌碼,牢牢地堵住了悠悠眾口。放眼h市,試問誰不想和這個百年企業扯上關係?
看似整個會議都是蘇賢明在說話,可主導權全數在周奕琛手中。期間我們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他就像是和我不熟一般,對他而言。我僅是個短期的合作夥伴。
直到會議結束,我都沒有緩過神,蘇紹堂離開前,還向我伸出了右手,我遲遲未動,還是王宇在後面暗暗地推了我一下,附在我耳旁,小聲提醒,「蘇副經理,你發什麼呆呢。」
我咬緊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氣,才揚起手臂。
十分商業化地一握,蘇紹堂意味深長地說,「我們的南南。終於長大了——」
當然,這話他是等所有外人離開了會議室才說的。
周奕琛也走了,他是第一個離開的,那背影,別提有多瀟灑,全程沒有回過一次頭。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說感激,倒也談不上,總有一種周奕琛是在故意施捨我的感覺。
他曾說過,不止一次,環著我,在我耳邊重複。
——蘇南,我會幫你奪回你想要的一切。
我也記得,代價是一個孩子,我給他生的孩子。孩子有了,可他並不知道,他還是提前兌現了他的承諾,不等價的交換,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想撇清我們之間所有的關係?他也的確做到了,他補償了我,不用我費半點力氣。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可以的,南南,未來的路還很長,你做好準備了嗎?」
蘇紹堂的話又一次把我扯回了現實,我乾乾一笑,什麼都沒說。
他語氣很淡。但其中卻飽含著威脅。
我正欲抽回手時,蘇紹堂緊了緊手中的力道,俯下身,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想過代價嗎?」
我一怔,還未做出任何反應,他就轉身離去了。若是蘇敘沒有告訴過我,蘇紹堂是一個如此看重利益的人,想必我也不會把這話當真,但此刻,他吐出這串話,我覺得特別恐怖。
王宇側目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蘇賢明,就十分識趣地退出了會議室。並很細心地為我們拉緊了門,關門前,他用口型告訴我,「我在外面等你——」
等整個會議室,只剩我和蘇賢明時,我身子依舊是僵硬的。
他緩緩站起身,行至我身前,抱住了我,像小時候一樣,手掌覆在我的頭頂,輕輕摩挲。一片熾熱的溫度從頭頂竄至全身,我鼻子莫名一酸,眼前亦是布上了一層氤氳。
這特麼是後爹能做出的事兒?他為我鋪足了後路!
「南南,我答應過你。找到適當的時機,就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這個位置,這些股份,都是你應得的。」
良久,他才鬆開我,看著我,滿臉都是慈愛。
「明天下了班回家一趟吧,我突然想做飯了,你別看我躺了這麼久,手藝可還在,你想吃什麼?」
我動了動唇,還沒回話,蘇賢明就自顧自地說,「你喜歡吃糖醋魚。我給你做。下了班,早點回來陪我。」
「我醒了之後,就特別想喝酒,你不在家,歡顏比你還嚴些,我基本滴酒不能沾。你在,我還有點理由。」
他緩緩地用自己的手,包住了我的。蘇賢明就是老了呀,你看,他骨節間都是皺紋。我記憶里堅不可摧的父親,其實也是個普通的男人。
「你母親去世後,就數你和歡顏最囉嗦,也算是有這麼個人管著我了。」
聞言,我心頭微微一緊,不自覺地握緊了拳,好一會兒,我才抬起頭,笑著說。
「好,蘇總,我們明天下班見。」
大抵是為了掩飾我此刻的侷促,我還玩笑了一句。
「我們比比誰先到家,好不好?」
我之所以這樣稱呼蘇賢明,並非我故意膈應他,只是他很早之前就提醒過我,在公司,就得有上班的樣子,不許叫他父親。
「南南。」
蘇賢明本都轉身了,又頓下了腳步,望著我,說。
「現在沒有別人,你不用這樣稱呼我。」
「我可以在這裡,喚你一聲爸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點頭,我就順著他,「爸,等我回家——」
聽到滿意的答覆,蘇賢明才邁開腳步。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竟然是我們之間最後的對話。我無數次惡毒地希望,他能早些去陪我媽,給我媽一個交代。憑什麼受傷的永遠是痴情的那個人?我曾也自圓其說,但想到我並非蘇賢明親生,他們也算彼此彼此。
但這只是我想想而已,如果真的失去,誰又能說我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做到真正的不在乎!有些感情,早已根深蒂固,不承認就是不存在?不可能。
我從小都是蘇賢明的庇護下成長,我承認我就是一朵溫室里長大的花,但凡受一點風吹雨打,都覺得天要塌下來了。
好在有周奕琛,他就是這麼狠,逼我不得不狠下自己的心。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就算有一天我忘了,心靈最深處,還是住著最初的我,那個以為世界都是美好的蘇南。
第二天下班,我也算是開開心心地收拾好手頭的工作,準備離開公司,六點整,我的就響了。
是蘇歡顏的,我起初以為,蘇賢明提前告訴了她,我會回去,所以她會在樓下等我。
她也的確在等我,但並未帶我回蘇宅。
唯獨這一次,她沒有親自開車,坐在駕駛位上的是王宇,一路上,蘇歡顏都一副要哭但極力忍著的模樣,半路,我發現這個方向並非是前往蘇宅的,才問了一句。
「小姑,我爸不是說他親自做飯嗎?改去飯店吃了?」
話音落下,蘇歡顏久久沒有回覆,她深吸了好幾口氣,眼淚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最後,她還是梗咽地告訴我。
「蘇南,你大概吃不到二弟給你做的飯了。」
我呼吸一滯,乾乾地問。
「小姑,你什麼意思?我爸……」
「他走了——」
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音節,卻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我的胸口。我逼迫自己別多想,也許是蘇賢明身體不適,不能做飯。
但現實就是那麼殘忍。
我們一同去了公安局,我再看見的,是蘇賢明的屍體。
哈,你們說可不可笑?前一天,他還說等我回家的,他騙我,又騙我。
不是說好了比誰先到家嗎?
警察面無表情地帶著我們去認屍,我頓在停屍間門口,始終不願上前。
蘇歡顏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是王宇將她扶了過去,她抱著蘇賢明的屍體,捶了數下,拳拳落在胸口。
「你起來,你說清楚!你憑什麼先走!二哥,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人!」
再後來,蘇歡顏說了什麼,我全都聽不見了,整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看著蘇賢明毫無起伏的胸口,我雙腿一軟,攤在了地上。
很久之後,有人將我拽了起來,我沒力氣,他就支撐著我。
警察的聲音也在我耳邊迴響,「如果確認了,請您簽個字,就可以把屍體帶走了——」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