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回城(2/2)
「可是——」梁羽咬唇道。
「沒有可是!」楊宗慶心涼如水,「我不妨告訴你,不讓你進大院,是我親自打電話通知給警衛員的,我爸媽也沒有反對,你以為你還有機會麼?」
他真是厭倦了,扭頭對警衛員道,「小張,快把人請出去吧,她和楊家再無半點關係。下次要是再讓她進來,驚擾了我爸,你怕是擔不起這個責!」
警衛員也是萬般無奈,拉著繩子道,「大姐,您也聽見了,不是我故意為難你,你還是快走吧?」
楊宗慶也不管她走沒走,扭頭勉強扯出一記笑意,「快進屋去吧。」
他仍走在前頭,楚俏夫妻緊隨其後。
「讓你們看笑話了。」楊宗慶放慢腳步,扶額道。
楚俏與男人相互對視,心裡也是唏噓,「不防事,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楊宗慶在梁羽小產之際提出離婚,興許他還有一點愧疚,可經她屢次吵鬧,只會叫他越發心寒。
楊宗慶搖頭一嘆,「弟妹,以前就是對不住你了。以後她再鬧,你別搭理就行。」
大門一開,就有幫傭的阿姨迎上來,楊宗慶笑道,「阿姨,我帶了兩位朋友來,中午想吃您做的糖醋魚。」
幫傭阿姨點頭應著去了廚房。
楊宗慶領著兩人進客廳,摘下帽子,「隨便坐,天熱,我給你們拿冰水。」
正說著,他就直往角落那碩大的冰箱走去,拎了兩瓶汽水出來。
這年頭哪戶人家有縫紉機、手錶、自行車和收音機這「三轉一響」就算是很了不得,冰箱還真是罕見,能喝上冰水已是壕中之壕,汽水一瓶也得兩三塊,可他眼都不帶眨的就遞過來了。
楚俏曉得楊宗慶家底殷實,可沒料到他出手如此闊綽,心道梁羽這輩子恐怕真得後悔死。
她低聲道謝,堪堪接過,正好奇地盯著汽水瓶上的商標,忽然就被男人抽走了。
只見他一面和楊宗慶說話,一面不動聲色地緩慢地把瓶蓋兒擰開,遞到她手上還忍不住叮嚀一聲,「冰鎮蘇打水涼氣足,別一下喝太多,待會兒容易打嗝。」
楚俏知道他早年間跟著已逝的公公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不過汽水那麼貴,他總不會常喝吧?
於是。她不由多問了一句,「你怎麼曉得?」
「在書上看過,」他眉色淡淡,眼裡泛著不知劉里的深意,而後又抬頭問楊宗慶,「被分配到在哪裡的基層?」
楊宗慶猶豫了一下,不過也知繼饒夫妻不是多舌之人,也把話說得敞亮,「在融城的望舒村,繼饒,你也曉得梁羽不依不饒,我怕她知道了非追著跟來……」
男人明白他的為難,深眸里蘊著幾分不舍,點頭道,「放心。我和俏俏斷不會多嘴。倒是你,融城地屬南方,離景城也遠,怕是會水土不服,你多注意著點。」
楊宗慶心底淌過一股暖意,「當年咱倆一塊在北疆集訓,那兒海拔高,暴雪紛紛,一待就是三個多月,不也一樣挺過來了麼?」
憶起往昔,男人也是幾度感慨,話也多了起來,楚俏坐在一側托著腮慢慢聽著,他們口中所述說的全是她不曾參與的艱難與崢嶸,也覺得有意思。
楊宗慶正說得起勁,遇見梁羽時的陰霾一掃而光,眉色飛揚。
忽然,樓上就響起一道嚴肅的聲音,「家裡來客人了?」
楊運國年近古稀,肩背仍立得挺直,一身線條挺括的軍裝無不透著森肅,手裡拄著拐棍,見來人是陳繼饒夫妻,峻冷的面容有了一絲鬆動。
楚俏隨丈夫起身,見男人身姿筆挺,朝楊老「啪」一下敬了個莊嚴的禮,也含笑著彎腰躬身。
「爸,您怎麼在家?」楊宗慶微微訝然,他今天不是要下基層慰問麼?
「有些咳,軍醫不建議出行。還告訴你媽了。」楊運國渾濁而獨到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小兩口,尤其見楚俏嬌婉地立在她男人身側,隨著一道見禮,難得露出了笑容,「來了?宗慶可是盼了好幾日。」
陳繼饒瞧著楊運國胸前明晃晃的軍功章,除卻俏俏受屈那次,此人還是值得敬重,於是頷首說道,「嗯,過來和宗慶聚聚。」
楊運國神色溫和了許多,指了指沙發,語氣難得輕鬆道,「都別拘著了,坐下吧。」
四人一道落座。
楊運國一來,場面一下拘謹了不少。基本是他問一句,旁人答一句。
他見楚俏的右手竟纏了厚厚一層紗布,不由多問了一路,「丫頭,我怎麼瞧著你的手越發嚴重了?」
家醜不外揚,楚俏也沒多提,只道,「在家不小心手被砸傷了,過幾日淤青消了就好。」
「怎麼好端端地被砸傷?」楊運國多少瞧出她眼裡的躲閃,「不是特批了錢下來?」
楚俏一下支支吾吾,求救的眼神投向男人。
陳繼饒斂著眉目,想著那筆錢拱手讓人,俏俏心裡總不甘心,他沒法出面,但不代表楊家沒那個本事。
他索性把事情攤開了說。
楊運國聽完。面色發沉,語氣綿長,「竟還有這事?」
他又扭過頭問兒子,「緝拿毒販前一次的任務,你不就是配合市裡的公安局抓一批持械鬥毆的地痞?」
經他一問,楊宗慶想起來了,也是那次他和老攀才認識市局的人,虎子走丟那次也曾請市局幫忙,「嗯,那群地痞在高利貸里專門負責收帳。」
「他們上頭的人是誰?」楊運國擰著眉頭問道。
「我聽市局的人提過,最上頭是劭家,嫁去吳家的當家夫人似乎也牽涉其中。」
市政里的幾大家錯綜複雜,陳繼饒多少也有幾分知情,挑著眉頭問道,「吳家不是和肖副隊家的弟妹是親戚?」
他們說得隱晦。楚俏聽得一頭霧水。
楊運國卻不放在眼裡,悶哼一聲,「上次劭家那小子帶人把一棟民房給移了,被人告了一狀,還驚動了省部,要不是他爹費勁吧啦地遮掩,只怕是要進去了,竟還敢那麼囂張!」
基本是一個圈子,楊宗慶也聽說過,只不過他一貫不屑與那幾個公子哥為伍,只道,「劭家分管景城的管道和菸草,油水最肥,省部又有吳家罩著,自然囂張!」
「再囂張他敢惹軍隊?」楊運國就不信邪了,跺了一下拐杖,瞧著陳繼饒夫妻道,「這事我打電話給邵秦正問問,他要是真敢把那八百塊給吞了,我就有本事把他的老巢給端了。」
有他過問,拿回錢自然是十之八九了!
楚俏心裡一樂,抬眼去瞧男人,只見他態度恭順,眉宇間淡漠如水,「多謝首長,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她似乎忘了,他一貫不喜歡欠人情,怕是擔心她不高興,才低聲下氣地向楊老開口的吧?
楊宗慶也是微微吃驚,不過想起車上他給楚俏蓋軍裝那一幕,心裡已是瞭然,「繼饒,你今天就得回部隊,正好我明天有時間,不如弟妹今晚在這兒住一夜,我陪她去要錢吧?」
宗慶肯陪同,他自是放心,只是……他抬眼看向妻子。
楚俏自是不願白白丟掉八百塊,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明天一拿到錢,我就搭車回部隊了。」
男人見她兩眼放光,知她財迷發竅,只好點頭。
楊運國上樓去打電話,其間幾度傳來冷喝之聲,不過下樓時臉色已經恢復泰然,看樣子事情算是辦妥了。
翌日一早,楚俏就起來和楊宗慶一起出門。
昨夜她打了電話回去給劉少梅,按照約定,九點和劉少軍在市裡的汽車站裡見面,但是左等右等,仍不見人來。
楚俏心裡有了計較,只搖著頭說道,「走吧,他怕是不敢來了。」
來前,劉少梅還擺出一副拒不認錯的姿態,想來她也不會跟娘家說她什麼好話。
不過好在進城之前她就多問了幾句,也知放高利貸的賭莊就在菜市場後頭的棚子裡。
兩人一道繞過集市,就聽不遠處的棚子裡傳來「買定離手」之類的吵嚷聲。
楊宗慶瞟了她一眼,他見識過那群地痞窮凶極惡的模樣,仍是有些不放心,「要不,你在外頭等著,我去要錢。」
楚俏來了就打算拿到錢安然無恙地離開,「你放心,我有把握把錢拿到,也不跟他們打起來。」
楊宗慶見她信心滿滿地模樣,只道,「待會兒萬一起衝突了,你就往我身後多。」
兩人一道進了賭莊,不少人見來了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不由紛紛側目,幾個膽大的還朝她吹口哨。
楚俏只當沒聽見,雖然心跳加速,還是深深吸氣,努力鎮定下來。
賭莊的老闆是個大莽漢,臉上額頭自下巴掛著一道兇狠的刀疤,上下瞄了一眼兩人,叼著煙問道,「兩位瞧著不像來賭錢的人呀?」
楊宗慶往前一步,擋著楚俏的視線,面色自若,「我們找你們的大老闆,你只管說有個姓楊的人找他就成!」
莽漢昨天確是聽了上頭的吩咐,不過上頭交代了,錢可不能隨便拿走!
他不由冷嗤,「大老闆忙得很,你說見就見,那豈不是很沒有面子?不賭錢的話,趕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少在這兒瞎嚷嚷。」
看來是打算裝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