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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死狗烹(一百八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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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是自家人人熱鬧,父母妻兒同席共飲圖個團圓和瑞。這過了年才是正要忙活起來的時候,少爺和阿陶是一早就被拉起來擱前院兒里接待賓客了。

若是書院學生,郭門弟子也就罷了,大伙兒都熟門熟路的,自個兒進來請安拜年得了唄。可那些老先生們還有師父輩兒的長者,個個都得要迎的,哪兒能讓人自個兒進門說兩句再自個灰溜溜出去的,這傳出去不也太失禮了嗎。

倆小子在外頭忙活著,長輩們自然是去找大先生了;同行而來的女眷啊,姑姨嬸婆都去後院陪著夫人閒聊了。

兩位爺是忙得不可開交了,一個迎一個送,里外走了幾圈也沒見倆人得空說句話。忙活了一個時辰,燒餅和堂主來了,沒等進內院和師娘請安拜年,在師父書房磕了頭出來就被咱們大少爺給攔住了。

燒餅打小也在家裡頭住著,倆人打打鬧鬧說笑了幾句後,還是幫著去前院招待招待盛京城那些個少爺們了。

先生們看著樂呵,閒聊幾句時不禁感嘆,這些小子平日裡要是有這樣的勁兒讀書那可了不得了。

堂主看著有些心事重重得,少爺瞧了一眼,與旁人打了招呼就拉著他往內院去。

「你怎麼回事啊?」

少爺說著,神色裡帶著年節歡騰的喜樂。

「小辮兒什麼時候回來?」

堂主道。

「母親一直念叨著你們,也不知道早點過來,我都忙活一早了!」

少爺仍舊笑著,不僅答非所問,甚至還有些刻意打斷他話的意思,嗓音還提了提。

「你說你,母親對你比對我還好呢!也不知道早點過來幫著我,我這一早啊…」

「哎呦喂,這腿給我酸的。」

話語不停,可不就是活脫脫一個碎嘴子。

堂主跟著往裡走,唇角掛著溫潤的笑容,時不時地給往來路過行禮的小廝婢子點頭示意。

大過年的,這盛京卻落得滿城霜雪皚皚。

倆人進了內院,從和暉堂側門過,沒進屋請安徑直避開了大門,從右側木廊繞去後花園,沾了一身的碎雪。

終是避開了所有人從先生書房院子的側門進了書房隔壁的暖閣。

剛打正門請了安出去,繞了這麼一大圈兒又回來了。

堂主也沒來口問,只是這麼一走,原本不確定的擔憂這下更是眉心蹙川。

兩人沒坐上多久,外頭賓客的聲兒漸淡了下去。

先生推門而入。

「師父。」

兩孩子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兒。

先生在桌案邊坐定,翻開桌案正當中的一本舊書。邊角兒尤為破爛,一看就是時常翻閱的;看著不起眼又十分不重要的樣子,比起書架上那些仔細收藏的可舊多了。

四指覆頁,拇指推頁,翻連成影時頓在中間兒,顯露出一封信來。

大先生拿出信來,往桌面兒一推,合上書道:「看看。」

少爺仍舊規規矩矩地站著,堂主掃了一眼就明白過來,這是就差他不知道了。

信上字跡一瞧就認得出是小辮兒的手法,前頭長篇大論也就是問候師長及喜得龍鳳的消息,唯有最後的兩句讓人心頭一顫。

「辭舊迎新往不復,師長喜樂勝舊年。」

唯有這一句的字,不同於前邊的長篇大論;是草書。

原本家書也不分這些個兒細枝末節的,願意寫什麼便寫什麼就好。孟鶴堂卻是知道,小辮兒打小不愛練字,師父但凡留下課業抄文他必定是要偷懶的。

師父總說:小辮兒那字寫得,比草書還草。

時日久了也就不求他會什麼,但求書寫工整不丟人就好。這行書隸書是最不得他心,一筆一划最要工整,寫得他累,還是草書寫得痛快。

前頭雖然寫得一般,但好歹工整,讓人一眼看得出是行書,越到後頭越是有些潦草,最後這一句祝語就是實打實的草書了。

看著讓人覺得是寫得不耐煩了,最後落的一行字來。

他又怎麼敢對著養大自個兒的姐夫師父有半點兒的不耐煩。

他若是和師父通信,為怕指責,必定是逼著自個兒一字一句寫好的,哪敢有這樣的字。

「師父…」

堂主抬頭時,聲兒顫都不止,除去滿眼不可置信更多的還是那股痛心疾首。

「這是娘昨兒個帶回來的。」

少爺道。

「師父,這不能…」他有些手足無措連帶著氣息都亂了,攥著信紙咬緊了唇。

辭舊迎新,辭歲迎新。

辭舊辭舊,可笑。

先生目光停在桌案上,看不出是累了還是厭了,總歸是看多了也習以為常了。

「老舅的書信現在要是進京,一準會被人盯上,情況不好,咱不能光顧著痛心了。」

少爺難得的鄭重,壓了壓堂主的肩頭,像是給他力量又像是無力撐扶。

「聖旨不日就會下來,筱亭跟閻鶴祥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大先生沒有抬頭,望著桌案上舊書。

道:「南境的貨貿漸入佳境,比西北更讓人眼紅;你要做好準備。」

一場無刃之戰。

按著得到的消息,陛下會降旨派人去南境換下原本的駐軍,再將駐軍調去天津城交由雲磊訓練,如同當年的玄甲軍一般。

「是。」堂主最終點了頭。

不似當初殿前護軍,孟鶴堂絕不後退。

不似從前密林滅敵,金弓羽箭穿膛過。

變成了煙火盛卻的無力,明燭燃盡的黑暗,大雪成冰的透骨寒。

孟鶴堂,最後什麼也沒能護住,包括他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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