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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向暖陽何懼風雪(二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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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了幾場大雪,轉眼就到了年下,府里府外都洋溢著年節的歡喜。

少爺這幾個月忙進忙出地總不見人影,每日裡在書院裡埋頭苦讀,先生交代的事務樣樣兒都處理得好好的;不問苦也不問累,悶聲做事。見了人也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好,言語有度,舉止有禮,抓不出半點錯處。

仔細想想他也一直是這樣,只不過從前只對外人這樣,現如今是對所有人都這樣。既恭敬謙和又疏離淡漠,走不進心裡,也說不出不好。

楊九給二爺做了一身新衣裳,是荷綠色的袍子,袖口用銀絲勾著花樣,襯得二爺氣韻清雅,在雪日裡顯得格外有生氣。

楊九自然也是有一身相同的。

每回做衣裳,綢緞料子都得先給這位爺看看,相中了才做;但凡他相中的,必定得做兩身,非要和人姑娘穿一個色兒的才高興!楊九嘴上嫌棄著他事兒多,手裡還是利利落落地上針上線做好了。

今兒一早,正吃早點的時候,宮裡的大太監喜笑顏開地來宣旨。

楊氏女,秀毓名門,秉德溫恭,宜室宜家。承父母命與平西王雲磊定有姻親;今得守月見明,與之凱旋而歸,賜封為一品平西王妃,擇吉日,喜結良緣。

雲磊身體不適,早有特權免禮;楊九與師父師娘接旨,領了封賞的御賜之物,規規矩矩地跪拜謝恩。

管家也按著規矩,轉頭就送出了一荷包,恭恭敬敬地送宮侍出了府。

夫人自然是歡喜的不得了,拉著楊九的手說個不停:「終是等到你倆兒的好日子了!這把我盼得,頭髮都白了!我這就修書和你爹娘說,讓他們年後選個日子進京,把親事給辦了!」

「師娘~」楊九找著縫隙插句話,道:「二爺的傷還沒好利索呢,不急,等他好些了再辦。」

「他要是利索,我年前就給你辦咯!」夫人半訓半護地說道:「這會兒不是能走了嗎,等年後就更好些了!你可不能不著急,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哪就孫子了…楊九紅了臉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二爺就坐在一邊的紅木椅上,笑話道:「姐姐,我的孩子也不能是孫子啊…得管你叫姑姑!」

「姑侄不是爺孫輩兒的啊!」夫人豎了眼,有些孩子的語氣與他爭論道:「小九還管我叫師娘呢!臭小子,誰一碗飯一口水地把你養大的!」

「好好好…」二爺樂得不行,也鬧騰不過姐姐,乖乖認輸著。

大先生就顯得穩重許多,儘管替他們高興也沒有過激的情緒。——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們本該就是一家人。

囑咐道:「小辮兒,好好養著。等過了年也該替自個兒上上心了。」

「好。」雲磊乖巧地點點頭,在這個既是姐夫又是師父的人面前,他也一直是個孩子。像是口渴,他舔了舔嘴唇,隨意道:「也不知道陶陽會不會回來吃喜酒。」

大先生看了他一眼,道:「等定了日子,再說吧。」

雲磊點點頭,沒再說話。

夫人仍舊拉著楊九說著年後的事,連喜袍的尺寸合適否都問得清清楚楚。一聽那兒爺倆說起陶陽,夫人轉過身對大先生道:「回頭等大林的親事定了,這些孩子們可就剩陶崽兒了…」

楊九一激靈,沒忍住插了嘴,道:「您給大林哥定親啦!」

「沒吶!」夫人笑了笑,覺著這孩子耳朵不好使,聽風就雨的;道:「不過也快,小珍我看著就很好!」

楊九看了看一旁喝茶的雲磊,低下頭也沒敢再多問。

夫人繼續對大先生嘮叨著:「阿陶也不小了,不能把他給忘了。這師兄弟們個個兒都有著落,他的親事也該看著尋了!」

大先生神色淡漠,點頭:「你看著辦吧。」

「什麼都我看著辦!」夫人氣惱著,最煩這種八竿子打不出一個主意的人!平常寫文章那股勁兒呢?

兩位長輩斷斷續續的交談仍繞在耳,二爺和楊九的對視,都從對方的眼裡看見了無奈與惋惜。人的一生會面臨許多選擇,相較之下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不一定是對的但一定是必然的。他們再怎麼說,畢竟是外人,是旁觀者,許多事幫不上忙也說不上話,眼睜睜地看著那孩子…也只能嘆一聲無奈。

少爺這幾個月都是極少出現在府里,總是忙得不見人。常常累壞了自個兒就在書院睡了,大先生並不知道他是真勤奮還是憋屈著不願意回家;但云磊知道,他只是找個藉口,能住在書院裡,住在那個四周種滿翠竹的院子。

可再怎麼躲,不也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嗎。

年前的半個月,少爺終於是被夫人給堵在了院子。訓斥自然少不了,前後幾句話就說明了要緊事。——定親。

他年齡不小了,人家姑娘也成年了,這會兒不定趕明兒可就讓人家捷足先登了去!

他認識的姑娘不多,如果非要娶一個,李家小姐李小珍是最好最合適的選擇。她長得眉清目秀,為人善良大度是難得的好姑娘,倆人也認識多年,算是半個青梅竹馬,以後成親也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但他就是不喜歡啊。

從前或許覺著,這麼好的姑娘,自個兒也認識,兩家都知根知底的,成親也就是一場宴席的事。

可自從他想明白了那不該想的事兒,就不願意走這該走的路了。

舉案齊眉,攜手白頭。

這得是和喜歡的人一塊做的事兒啊,他已經明白了。

夫人並沒有接受他冷淡的拒絕,反而訓斥他忙傻了腦袋;懷疑他這些日子在外頭忙著,八成是變了心,看上別家姑娘了。這樣缺心眼兒的事,夫人看不下去就把他鎖院子裡,閉門思過了。

到底是自己母親,那裡真捨得罰;只是他也不願意出去,索性就呆著。就算出去了,又能去哪呢…這院子外邊,早就沒有他心心念念想見的人了。

夜色濃重起來,屋外傳來輕淺的步聲,一聲一聲均勻有序。能做出這樣平穩又輕飄的步,只能是咱們雲二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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