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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霖鈴終不怨(二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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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有錯,大林確實還小,還不懂事。」

如果沒有陶陽這一出,這少爺還在傻耗著;有一天也會娶妻生子,走他原本該走的路,什麼都不明白也不會傷心難過,依舊是那個率真誠懇的少爺。——怎料事與願違,弄巧成拙;本該斷了的念想,生生被激了起來。故景不復,餘生波瀾不平。

他們共同的心愿都是希望那倆人能夠好好的,誰也別傷了誰。少爺年紀小,不懂事是真的,就像小時候愛吃糖,吃不著了就難過好久;不讓他死了心,他能掛念一輩子。

「陶陽不會不聽您的話。」雲磊垂眸,緩緩道。

是啊,陶陽不會不聽話;從小到大,他都是最乖巧懂事的那一個,沒闖禍過,沒鬧騰過也沒和給任何人添過堵。他只會給自己添堵,什麼事兒憋著自己想,折磨自己去成全別人。

高燒不退時仍上台唱戲,可身體力行與勇氣可嘉是無關的。

少爺趕了大半個月的路,過兩日就是新年了,這是頭一回離家出走在外頭過年。從前離開家,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如今在路上卻恨不得走快些。

見到陶陽時,他已經是鬍子拉碴面色憔悴的江湖浪子了,沒有半點盛京城裡養尊處優的少爺樣兒。

進了劇社角兒們的住所,在一處僻靜簡易的院子裡見到了陶陽。——躺在榻上,臉色蒼白,沉沉昏睡;整個人瘦了一圈,輪廓都明顯了許多,讓他本就瘦弱的身體有些單薄如紙了。

少爺想起當初去西北見老舅的時候,他也是瘦得不像樣兒,渾身是傷昏迷不醒,但那時候起碼還有一身骨架撐著衣裳。不像陶陽,本就瘦小,這下更是瘦得一陣風能吹起似得。

少爺走到床前,鼻子一酸,眼眶一濕。握著他的手,低低喊:「阿陶…」

病中的人本就睡得淺,昏昏沉沉的腦袋有些恍惚不清;陶陽搭拉著眼皮,似乎看見了他,又像是做夢一般不真實。

眼皮子重的很,費力睜開又含下,掀了又掀;他咧著嘴笑了,分不清這是在府里還是在書院,模糊不清地:「少爺~」

從前在府里,少爺病了,都得他親自哄著才吃藥。

從前在書院,他病了,都是少爺陪著一塊吃藥的。

這是在嘉陵關。

他們都長大了。

這一聲「少爺」不知讓人盼了多久,盼得少爺真以為以後再也聽不見了。眼淚一下就止不住了。

陶陽睡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真正睜開眼時,天兒都黑了。少爺也被人領下去梳洗了一番,整個人收拾得精神了些;他可是十分認真地收拾自個兒,不想那副邋裡邋遢的樣子讓阿陶嫌棄,可再怎麼樣也是憔悴,眼底的烏青和眼裡的血絲是怎麼都收拾不掉的。

陶陽睜開眼,有些昏,看著床頂帳呆著。有一陣熟悉的墨香,耳邊一句柔柔的呼喊:「阿陶。」

他看著眼前的人,有些恍惚,閉了閉眼確定了自個兒沒看錯,眼底湧起歡喜,可這下一刻就清醒過來,撐著手就要起來。

少爺趕緊把他扶了起來,給他撐上靠墊,笑道:「別急別急,我不走!」

陶陽沒顧著和他說笑,急急抓住他手腕,問:「你怎麼來了!」

「見到我不高興啊。」少爺笑著,拉下陶陽的手,包在掌心裡。

「誰跟你開玩笑來呢!」陶陽氣惱著,又甩不開他的手:「你怎麼來的你!」

少爺仍舊笑著,不應答。

陶陽原本蒼白的臉被氣出了兩分紅潤,嗓音重重的:「你怎麼能來!誰讓你來這兒的!你怎麼想的啊你?豬油蒙了心,腦子勾了芡!知道這是哪兒嗎你就敢來,京城的事兒都不管了是吧?膽兒肥了…」

「我想你。」

「阿陶。」少爺握著他的手,望進他覺著仿佛自個兒聽錯了的呆愣的眼神,緩緩道:「我想你了。」

外頭的雪融了,陶陽心裡暖暖的;雖然有些不知所措,可如今自個兒病著,那就昏沉一次又怎麼樣呢。

等雪停了,再把他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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