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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心(二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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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是大年夜,一早府里就張燈結彩忙活起來。除了咱們家大少爺不在略有遺憾之外,其他的都還算好;二爺和楊九的親事定在了八月二十,紀念當年定親結緣、燒餅年底大喜也成家娶了個美嬌娘,孩子們都安定了下來。

楊九正在院子裡給二爺挑年宴上穿的衣裳,可這一打開衣櫃卻看到滿滿當當的黑袍。

他的官袍,王袍,戰袍全是黑的。

從前他驕傲張揚,眼睛裡星星明亮得蓋過了這盛京城中的百種花色;他的衣裳有鮮活的素葉綠、稚嫩的蜜桃粉、張揚的金橘黃還有楊九最愛看的水藍。

不知從何時起,他柜子里除了楊九給他做的幾身荷葉綠衣裳,只剩下了滿櫃的穩重黑色。

楊九默了默,繼而抬眼一尋,拿了那一身黑色勾銀絲的袍子。告訴自個兒,他瘦了從前的衣服穿不合身,等過了年再給他做幾身合適的。

看著楊九神色怪異,還有些酸鼻子,二爺從她肩後冒出腦袋來,笑道:「想什麼呢你!小眼巴叉的…」

「去!」楊九癟著嘴躲開他湊近的呼吸,轉身把衣服遞給他,道:「趕緊把衣服換了,一會兒就得吃飯去!」

「你撅我是吧!」二爺彎了點腰往她眼前湊了湊,嘟著嘴像個孩子。

「我…」楊九想要還嘴,一對上他的眼神又不好意思地躲開,佯裝嚴肅道:「哪就撅你了!換身衣服給你矯情的…」

「你還說是不是!」二爺瞪著眼伸出食指戳她腦門兒。

「我錯了。」楊九慫道。

這位爺就眉開眼笑地拿了衣服換著,楊九白了一眼,笑容里有些無奈。拿了腰帶給他束上,楊九手裡動作不停,邊問著:「今年大林不在,師父該不適應了吧?我今兒早看師娘也是念著他的。」

二爺張開手臂,由著她鼓搗衣服,道:「在阿陶那還能丟啦?我一路都派人跟著他呢,出不了事兒!」

「那…」楊九猶豫了一會,像是斟酌著言辭,問:「那他倆能一塊回來嗎?」

「能。」二爺低眸看著楊九,眼裡再沒有笑意,也不知是無奈還是謹慎:「你得記著,他們倆永遠是兄弟。」

也只能是兄弟。

楊九有些失落,整理好他的袖口,垂下腦袋有些不高興。

二爺不知怎麼和她解釋個中無奈,當中的原因和苦衷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兩個人的事。他作為兄長作為舅舅,也和楊九一樣心疼得不得了,道:「這世上有許多事兒都不能兩全其美的,有時候就是需要犧牲點什麼,才是最好的結果。」

楊九搖了搖頭,鼻息里呼出一串失落,低聲道:「只是覺著,既然這樣…您幹嘛還讓大林去呢。」

如果不是二爺的兵士找到陶陽,少爺怎麼也不可能知道陶陽在哪;要不是二爺在城外安排了人一路護送,少爺也不可能順利出城;要不是二爺去師父那認錯,領罰,師父老早就發火把人帶回來了;要不是二爺去師娘那把事兒都攬到自個兒身上,說是讓少爺去透透氣別逼得太緊,師娘還不老早把人逮回來定親了。

他安排好了一切,最後卻沒有一個好結果。

明白了楊九的意思,二爺默了默,緩緩道:「心病還需心藥醫。」

這事兒,沒有結果就是最好的結果。

「大林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不能這麼消沉。」二爺道:「能讓他心甘情願聽話的,只有一個人。」

「道理誰不懂…」楊九覺得很憋屈,但又無力反駁:「我當時去西北,也是抱著和你同生共死的念頭去的。那會兒,我什麼也不想,就想著你。」

二爺笑著,眼眶一紅,深深呼了一口氣,佯裝輕鬆地調侃著:「以後管你叫「情話饢「得了,嘴皮子越來越甜!」

「嘿嘿~」楊九還是從前的楊九,給這位爺一夸就樂得不行了:「陶師哥是大林的角兒,您是我的角兒~嘿嘿,認角兒」

原本正兒八經調侃她的二爺,聽多了兩句就裝不下去了。一下笑開了,別開了臉;幸福這種東西呀,您捂住了嘴,它總能從眼底溢出來,蔓延飛快遍地生花。

有些地方就是千年乾旱,萬年荒蕪,別人的幸運再如何如何地蔓延也生長不到這。

嘉陵關也是兩國交界,等過了年,正月休息幾天就該出發去另一國境了。陶陽的病並沒有好利索,反而因為下了幾場雪而咳的更厲害了點;看見外頭好不容易見了光,卻又是暮色將近。

少爺陪他吃了飯,興沖沖地跑來他跟前笑道:「阿陶!你看這是什麼!」

正說著得意洋洋地拿出身後的小魚燈籠。

陶陽接過燈籠,真是從來沒見過手藝這麼差的燈籠了。忍不住笑出了聲:「又不是元宵節,拿燈籠做什麼?」

「誰說非要元宵節才拿燈籠啊!」少爺一挑下巴,一本正經道:「不知道了吧?大年不得守夜啊,在院子裡有什麼好玩兒的!嘉陵關這的習俗啊,一到年節吃過了飯都到外頭去熱鬧,不比元宵節差!」

「想出去玩兒就直說唄,這給你繞的。」陶陽一副瞭然於心的笑容,轉身放下燈籠伸手去拿自個兒的白絨披風。

少爺笑著,在一邊看他穿上披風,等著他收拾收拾一塊出去;盛京城什麼好玩兒的沒有,只是沒有他在而已。

陶陽病著也不能陪他鬧騰太久,倆人穿的厚實些就拎著燈籠出了院子,上街看看熱鬧之後避開了人流往麒麟劇社去。今兒是年夜都顧著熱鬧了,也沒人去聽戲,咱陶大腕一病了就更沒有盼頭了。

劇社裡的人都在園子裡喝燒酒吃烤肉鬧騰呢,少爺拉著阿陶避開了眾人上了小樓,走到了樓尖兒上;風一吹,陶陽打了個冷顫。

少爺一回頭,把他往胸口拉了拉,裹緊了陶陽的披風,皺眉道:「冷了是吧…」

看這傻少爺的模樣,一準又是後悔把人拉上小樓了。陶陽笑了笑,見不得他一副犯了錯的可憐樣兒,道:「不冷,這會兒沒風了。」

一旁的圍欄上有座兒,少爺拉著他坐下,自個兒坐在靠圍欄的一邊讓阿陶靠著他坐,道:「我給你擋著!有風了先吹我嘿嘿!」

燈籠放在一邊,微弱的紅光正好映在少爺臉上;陶陽側著頭看他,笑容里有些酸澀,應和著:「好。」

不知道準備了什麼,但陶陽知道,這傻少爺一準是背著他弄了什麼驚喜之類的,年年都這樣。

只是,沒想到今年還能一起過。

少爺右手環過他的腰,左手從前邊繞著。也不知是找個藉口膩歪陶陽,還是想把他的披風裹緊了,不被風吹出縫隙來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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