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大德雲 > 事與願違(二十)

事與願違(二十)(2/2)

目錄

「你看看我。」少爺突然坐直了身體,湊到了二爺眼前,瞪著眼眶裡的血絲看著二爺:「你覺得我好嗎?」

二爺被他這副神志不清,儀容邋遢的樣子給氣得不清,這臭小子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就算留下又能怎麼樣!」

少爺半仰著頭看他,眼眶裡紅紅的,眼淚打從兩邊太陽穴里流進鬢角。

「大林…」二爺軟下聲,扶住他肩膀,道:「你們都有各自的人生,以後也都會各有家室,就像你和那李家小姐一樣。他走了,對前途有益,對你也有益,你怎麼就理解不了這份兒苦心呢!」

「我不要苦心!」少爺繃著的一根弦終於是壞了,像個孩子般吵鬧:「我就要他在我身邊兒!哪都不許去,就留在我身邊,看著我就好!」

「看著你?」二爺冷冷地挑著嘴唇,問道:「看著你繼承德雲書院,看著你娶妻生子。那他呢?」

他已經看了那麼多年,心裡早就苦透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少爺垂下腦袋,眼淚吧嗒吧嗒地打在衣擺上,低聲道:「我不娶妻了,不娶了…你讓他回來…以後,以後我看著他,再也不惹他生氣了…」

前些日子,夫人都琢磨著要不讓他和李家小姐,李小珍定親好了。

這麼多年了,總不能沒名沒分地拖著姑娘,要不要都得有個結果。

「你還小,很多事都不明白。」二爺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給一些安慰:「以後長大了,就好了。」

「就是因為我不明白,他才走的。」少爺的聲音低低的,像個犯錯的孩子:「我想了好久才明白,可是他怎麼就走了呢…」

他從前不明白阿陶在自個兒心裡的份量有多重,也不明白陶陽這個小大人心裡藏著多少事;只知道哄著他開心,賴在人家院子裡不走,還和人家說起和姑娘定親的事…

是,他還小,他不懂。

可阿陶比他,還小一歲啊。

那天和燒餅哥喝了酒,也聽了勸,人人都以為算是過去了;他自個兒也這麼想,阿陶以後名滿天下是喜事一樁。可回了家,滿腦子全是他,這院裡院外四處都是他,連這榻也是他們打小一塊睡過的,這念頭清晰又濃重,連酒也壓不下去。

腦海里全是那一句話:「放下這些不該想的,娶妻生子,走你該走的路。」

他想了好久好久,從小時候開始回憶。

第一眼已經模糊了,只知道阿陶打從還是懷抱中的嬰兒起就認識了…還有他們一塊玩,他總嫌棄陶陽老成,說起話來和爹娘一個調調,還有還有…陶陽那會兒總喜歡和他玩兒,整天跟在屁股後頭喊「大林哥哥」…

陶陽後來給大先生收為義子就進府住,師兄弟幾個天天睡一個大通鋪上;陶陽總是誰坐的得近就睡誰邊兒上,他看不過去,老把人家拉過來,讓陶陽自己睡!再後來…陶陽長大,搬去了德雲書院住,這世道就顛倒了,換他天天兒纏著陶陽了。

陶陽有一回紅著眼眶,他費心哄了好久也沒用,連著好幾天都不理他,就是因為他給小珍送了禮,說他不務正業。後來吧,他並沒「再也不敢」,反而偷偷地「不務正業」;仔細想想,陶陽或許一直都知道的吧。

兩年前,小珍生辰,他送禮被老舅給調侃了兩句,隔天去書院阿陶就不搭理他了;原以為再哄哄就是,從那以後,陶陽再沒有管過他,隨他鬧騰有時還避開他,無論他怎麼胡鬧都權當沒看見,見面說句話也是淡淡的。

半年前,老舅西北出事,陶陽連夜趕回府去書房和大家一塊商量對策,燒餅孟哥還有他自個兒都是要去西北的,後半夜天剛蒙亮那會兒他沒回去收拾行囊,反而在書房外頭攔住了陶陽,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那一次陶陽沒有推開他,難得地囑咐萬事小心,他欣喜若狂以為那個好阿陶又「回來了」。

從西北回來時,陶陽正在府里幫著處理事務,一兩年都沒怎麼搭理他的陶公子一看他出現了,竟然愣愣地紅了眼眶;看著陶陽的眼眶都紅了,他是感動又心疼,賴著陶陽好幾天都睡一張塌上,說了好多西北的事。

想明白了,全想明白了。

二爺看著他失魂兒的樣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本想著心疼陶陽,可如今這傻小子居然想明白了,兩個人都難受著,讓二爺覺得自己的「多嘴」實在造了孽。

「我又不是神童,就是傻一點嘛…」少爺癟著嘴,一聲一聲嘟囔委屈著:「告訴我不就好了嘛…」

「你有你的擔當,你的路。」二爺道:「要是一直這樣,那陶陽才是真的回不來了!」

少爺當然明白這句話里的意思,無論如何,他都挽回不了了。

少爺捂著胸口,感受著裡頭又酸又痛的跳動,難受極了。

阿陶,以後我們一起疼。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