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皆苦(一百九十七)(2/2)
有一人語則眾人從,民心就是最大的籌碼。
收買南境軍的密信是偽造的,陛下自然心如明鏡,只是雲磊這一副心灰意冷中透著的那股子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味道著實讓陛下氣得不輕。
想起了那日升起的惻隱之心盡數覆滅在從郭家搜出的家書上了,那是讓陛下覺得自個兒沒做錯的最大的安慰。
「來人,驗!」
如今聖心已經不重要了,文武百官,市野百姓通通都在,退無可退。
二爺撩開袍子,撕下一塊雪布來,側首一頓目光停在了玄甲軍將領腰際的跨刀上,猛地抬手一抽!
長劍凌空一旋轉,他抬臂迎上。身旁將領一聲驚呼,鮮血同時由手臂溢出。
二爺用自己的鮮血,蓋了王印。
數十名官員查了又查,這點頭搖頭幾番反覆,幾乎就要拱手上稟這是同一個王印了。
直到這最後關頭,戶部的尚書大人才急急忙忙擦了把額頭大汗,高聲喊道:「不一樣!不一樣!這印是假的!」
陛下眼眸一眯,沉了沉嗓子,道:「愛卿可瞧准了,是哪一張印…」
「是家書!這家書是偽造的!」尚書大人有些喜難自禁,奉上家書和雪布王印,仔仔細細地揚聲解釋了其中不同。
「如此造假,分明居心叵測,陛下務必為王爺做主啊!」尚書緊跟後言,垂眸上奏,高揚嗓音。
百姓異口同聲:請陛下替王爺做主!
喊聲一陣高過一陣,陛下攥緊了書信冷眼看著祭台之下的雲磊,跪得端正不苟,神情凝重帶著失落。
有些人就是這樣,儘管做那低人之姿,自有逼人之勢。
二爺安安靜靜地,等著眾人的喊聲停了些,揚聲道:「密信是何物,臣並不知曉,陛下可同驗。」
朝堂之中,擁護他的不在少數,一下立場分明就都站了出來。
「這家書都是假的,想必密信也真不了!」
「說得正是!郭府搜出來的都是這般陷害,那來歷不明的密信就更不用說了!」
那來歷不明的密信,可是陛下得的。
「來人。」陛下閉了閉眼,掌心攥緊了那所謂的家書背到身後,冷聲:「南境軍副帥偽造密信,陷害忠良,斬。」
禁軍領命退下,快馬宣旨拿下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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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血影,電閃雷鳴。
五流匪死於刀下,孫九芳青煙衣袍帶血,碎發垂額。
一道閃電破空,正是他眸中殺意盛起。
「孫九芳,老子今天非要你的命不可!」那流匪頭子倒沒有揮刀直上,高聲吼了一句,身旁的兩小嘍囉跑進了破廟裡,拉出了一個血人。
衣裳破碎不堪,渾身上下鞭痕鮮血淋漓,燙傷疤痕觸目驚心!披頭散髮毫無生氣地昏迷著,任由那小嘍囉拖了出來。
「哈哈哈哈…」這匪一把攥住了血人的頭髮,用力向後撕扯去,使人痛苦地仰頭蹙眉:「孫九芳!看看你娘們,老子爽得很!」
這臉也滿是血跡斑斑…
他只覺得呼吸一窒,胸口如同雷擊,這一道電閃雷鳴打得他心如刀割。
「啊——」
這天地再不復暖意和煦,這日月再沒有清和冷意,他孫九芳不信佛!
刀劍交錯,衣帛染血撕裂。
傾盆大雨,黃泉碧落花開。
一拳難敵四手,孫九芳在十數人中顛倒發狂,殺得滿目鮮血失去理智。無論身受幾傷猶如不知,只管揮刀廝殺,用光這二十年來所有的冷靜與淡然。
身後鐵蹄踏雨聲近,穿雲箭破風而來!
「阿樹!」
「阿樹!」
「他們都死了,死光了!」
高筱貝紅著眼顫著聲兒打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他,護衛兩人奮力奪下他手中已有破口的長劍。
這幾聲「阿樹」終是讓他冷靜了下來。
高筱貝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手,努力平復著呼吸;他的印象中,阿樹一直是個坐在窗下楠木椅上,淺笑安然鳳眼彎彎的少年,寫得一手好字且虔誠向佛的信徒。
孫九芳就腳步有些不穩,幾步跌倒在地,爬到了她身邊兒。
扯下身上早已被大雨淋濕還滿是血腥的繡金黑披風;青煙衣袍上破的口子不斷往外淌血,他熟視無睹。
這黑披把她給裹得嚴嚴實實。
他把她抱在懷裡,撥開了覆住眉眼的頭髮,分不清是眼淚還是大雨不斷地打在她臉上,暈開了血。
「我喜歡。」
「特別特別的喜歡。」
「我喜歡…」
呢喃到哽咽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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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才疏學淺,難堪重任。」
「有負陛下所託!」
「今日之事全因臣無能,一己之身尚不能清,如何能掌三軍帥印。」
「今日交出淏城兵符,請陛下降罪,貶臣為庶民,此後古卷濁酒且度餘生。」
二爺叩首,沉重也鄭重。
帶著往日少年熱血及未來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