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無桐花香滿樓(一百二十二)(1/2)
玉溪落葬了。
玉府是從香洲遷進京來的,不過幾年光景罷了,不像其他府宅都有老墳祖地。
沒有大辦,也不像上次那般發喪。一家人安安靜靜地送她離開,聽說在德雲書院的後山上。
一座平山,沒有雜草叢生,沒有青木茂密,山頂平坦遼闊,這一眼眺望便是滿眼的盛京繁華。
入了夜,便是明月當空。
這裡離書院兒近,想什麼時候回去看看都可以;師哥們也會來看她。
她和尋常的姑娘們一樣兒,喜歡好看的衣裳,好聞的脂粉兒,好看的花兒。
少爺們在她墓旁栽了一株桐樹,被雪打得奄奄一息;大伙兒又在碑前放滿了花兒,都是她喜歡的顏色。
她一定會喜歡的。
是啊,她會喜歡的,只是她旋兒哥不喜歡而已。不管她在的地方多好多美,只要不在他身邊兒,都不好。
直到入了夜,他才從昏睡中醒來。
睜開眼,懷裡空著,身旁的床榻是涼的,屋子裡微弱的燭火搖曳,陰影在他臉上晃了晃。
他似乎沒清醒過來,只覺得胸口疼得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這眼眸霎時就紅了起來。
抬眸,一把掀開了被褥就急急下床要往外走去。但這兩三日不吃東西,在床榻上守著玉溪遺體已經讓他虛弱得不行了,腳下一軟徑直就倒了下去,撞上紅木桌角兒,青瓷茶杯落地清碎。
大楠和周九良跑了進來,兩人從午後就守外院兒外了,就等著他醒來,又怕他醒來。
醒或不醒,都是煎熬。
其他人都去送了玉溪的,總要就兩個人下來,他們倆和老秦年歲相當,平日裡也玩兒得近,真要攔著,孩子們說的話兒總是能比長輩的話更能讓孩子聽進去。
兩人推門而入,見他跌倒在地,兩人急忙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老秦,老秦!」
他像是聽不見,一把推開了兩人的手,扶著桌角兒穩了穩力就往外跌跌撞撞地跑去,胸膛起伏顫抖,淚如斷珠。
「老秦!」九良攔腰把他給抱住了,哄著:「你先顧著身子,咱們先吃點東西!」
明明是著急忙慌的話,周九良自己都沒發現這裡頭濃重的哭腔。
「老秦…」大楠也拉住了他,眼淚汪汪地像個委屈的孩子,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的心上人不在了,他們還要攔著他,讓他吃飯休息。
真缺德。
「鬆開!」他掙扎著,歇斯底里地吼著。
嘶啞破裂。
「鬆開!」
他本就是清瘦的,雖然長得高但這身子骨是半點兒都不壯實,平日裡哪裡經得住兩人的阻攔。
如今病了,整個人虛弱得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可這樣,也不知是哪裡生出來的氣力,在與兩人糾纏推搡中攀到了屋門兒。
差一步。
就差一步,這門就開了。
九良和大楠同時發了力,按住了他。千般於心不忍,也偏頭閉眼忍下酸澀。
「孟鶴堂!」
這一聲,他用盡了所有氣力。
他的手重重地打在了門上鏤紋,指尖兒重重地穿破了窗紙,最終仍是無力滑下。
三人都摔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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