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一百二十八)(1/2)
四月下起了第一場春雨。
來得又猛又急,院裡大娘曬的衣物盡數被打了個濕透。
少爺們正是下了課,坐在廊下聽雨。您可別誤會,這些個兒少年郎啊可不比旁的文人墨客,聞風見雨就詩興大發了。個個兒歡騰起來,慶幸今兒不用在院山前植樹了。
年年開春,先生都會領著少爺們清清院山附近的雜草,空處兒種植些青楊翠竹,打遠處看一片兒綠意盎然。
今兒正好是定下的日子,這一下雨就能偷懶了!噢,不是,能好好在堂院兒里看書了。
九齡他們去了并州,這一下子都安靜了許多,沒聽著他們倆吵鬧還真有些不習慣。不過也不打緊,少爺們一個比一個皮,先生巴不得他們消停兩日。
張九泰打了把油紙傘往七堂院後的清宵閣去了,正月生辰後秦霄賢就很少出門兒了,聽說這兩日還病了。
大楠不在,九泰就跑得更勤快了些。生怕他一病,頭昏腦漲得就干想那些難過事兒,越想就越好不起來了。
清宵閣的景兒還是沒變,一花一葉都沒變,還因為開春多了幾分生意來。
但不知為何,九泰每每一走進,都覺著這裡變得有些淒涼和悲戚。
推開門,九泰收了傘在一旁甩了甩,感覺安靜得有些不像話。
踏梯上樓。
樓上空無一人,木窗大開著,屋外的風雨順著窗台飄了進來,把窗邊的帘子和長椅上鋪的薄毯都打濕了。
九泰心下一沉,生出些不安來。
腳步一慌,隨即轉身進裡屋去查看,果然被褥整齊沒有人影兒。當即便轉身下樓,四周仔細地查看了一遍都沒看見人!
出了清宵閣,遇上正要去飯堂吃飯的看院兒大爺,張九泰攔下就是一通問詢。
大爺到沒往心裡去,笑了笑說半個時辰前就看秦霄賢出門去了。
九泰一跺腳,咬牙罵了聲兒要壞!不敢耽誤時辰,轉身命小廝趕緊去通知其他人,一塊兒找人!
這樣的天氣,萬一出點什麼事兒來,他們以後哪還有顏面去見秦家爹娘。不說別的,都是打小一塊兒長起來的兄弟,明知他因為玉溪的事兒一直想不開,這一會兒沒陪著就出了事,他張九泰這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個兒了!
等等,玉溪…
張九泰在雨中慌亂的步子一頓,猛然驚醒,轉頭出了院兒門往後山跑去!
後山雨天路滑,慶幸的是前兩日的雜草都清得差不多了,不會被野草橫刺給喇傷了,張九泰一路小跑上了山頂。
衣裳都被雨打濕了大半,張九泰跑得連撐傘的力都快沒了,站在山頂入處氣喘吁吁。
這是處平頂山,沒有青楊翠竹,就是一片兒綠草坪。絲絲絨絨的,夏日裡拎上幾壺好酒,約上好友幾位痛飲幾杯,看明月當空,繁星點點好不快意。
但如今是早春,碰上了陰雨連綿,天兒都是暗的也瞧不見月亮。
九泰向前走了兩步,駐足停下。
眼前的人一身黑衣,穿的是絲亮的綢緞面料,在雨里看著更是柔和。
那墳上蓋的應當是他寢屋內室的紗帳,牙白色上頭用鵝黃色絲線繡了桐花紋兒。
九泰一下酸了鼻,抬不起腿腳上前去打擾他。
他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看著碑上的字,不知是懷念還是想念。
墳前種下的那棵桐樹已經扎穩了根兒了,雖然還未長起但還算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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