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風雪飄零(一百一十)(1/2)
大雪覆蓋鮮血,宮城恢復寂靜,盛京的寒夜火影里又變得白雪皚皚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倒下的人回了家,活著的人也回了家。
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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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揮氅下馬,撩袍上階,幾步進了家門來。
已經是後半夜了,這院兒里院兒外仍舊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院子裡等著,無一安寢。
他剛剛繞過影壁,就看見了楊九。
她就站在那,似乎等了很久。聽見馬蹄聲兒時都攥緊了衣袖;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影壁後正慢慢兒從陰影里現身的人。
兩人相視。
他的衣袍上都是血,腿腳看著也有些顛兒,披風上也落了碎雪;可是他還在笑,看著她,能把她溺死在眸中。
楊九一下紅了眼,咬緊了唇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
二爺張開手臂。
楊九奔向了他。
「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楊九趴在他肩頭,聞著他衣袍上冰冷的血腥味兒,泣不成聲。
這是她為二爺挑選的袍子,早起時親自給他穿上的,為他繫上了腰帶,掛上玉佩,囑咐他早點兒回家來。
他揉揉了楊九的發,看了她許久,最終仍是咽下了滿腹的千言萬語;抱著她,說會回家來。然後,轉身踏雪離去。
楊九站在院兒里時,心裡氣得不得了,又酸又疼的滋味兒真讓人委屈。她想了好多好多的話來責怪他,罵他,可最後都在這場落雪的深夜裡變成了滿心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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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最後一面,為什麼不讓我好好地和你道別;連句愛你都沒有說出口,就親自送你出門,看你背影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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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你歸來,平安歸來,活著站在我面前,背手而立,對我喊一聲:九饢。
真的是他。
楊九手臂緊了又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衣領上的霜雪磨得她臉頰刺痛的時候,她才終於冷靜下來。
「因為離不開你。」二爺說。
這樣的話,他不是頭一回說了。只是從前,回回都是玩鬧說笑著,笑得一臉驕傲得意地調戲著楊九;這一回,他鄭重得就像當年接下聖旨,立誓收復西北時一樣。
像當年,他說:以後我護著你。
他說的一直都不是玩笑。
九饢啊,我以後日日都給你買甜饢吃。
我不許別的師兄弟惦記你。
我去哪兒都帶著你,我離不開你。
我不需要人陪,除了你楊九。
……
九饢,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輸了一仗。
要是我回不來,再也見不到你了可怎麼是好啊。
我看著余家小姐被抓進了宮,就站在我們對面兒,她絲毫不畏懼,甚至帶著歡愉的笑意。你知道嗎,孟鶴堂說:絕不後退。
可我看見他哭了,他眼淚一下就斷了線似得,可他就只是低頭皺眉一會兒而已,對著那個余小姐說:絕不後退。
「君上師長在後,家國道義於心。」
當真不能退啊。
可是九饢,要是今晚被抓的人是你,我該怎麼辦。
那余小姐一側首,這雪地就開出了一大片兒血花來。她倒在地上,脖頸處的傷口血流成河,一下就浸透了衣裳和雪地。
我看著她倒在哪裡,仿佛又看見了重陽佳節梅嶺青山,你摔在崖邊兒,身下血流不止,攥著我的衣袖說疼…
不能退。
不能退啊…
我不能退,可又怎麼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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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鶴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有個德雲女孩,送給他的餘生安好。
因為喜歡了他一個,賠上了餘生,仍舊淺笑安然地說:幸好。
哪怕將死之時也是為你而心生歡喜。
幸好,幸好不是九良。
「孟鶴堂。」
「我活著,你也不會娶我的。我都知道,只有九良才會一直陪著你,你見了他才會歡喜;也好,我的餘生都送給你,一定要歡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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