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涼照雪寒(一百二十三)(2/2)
他閉上眼那一瞬,心裡頭是期盼著的,希望一睜眼就能看她在桐樹下彈琵琶,轉過身兒來對他笑,小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她希望你好。」堂主說。
老秦昏睡之後,他進屋親自抱起了玉溪,他低頭時只覺得她的遺容十分安寧,嘴角還帶著淺淡的笑意,似乎就是睡著了而已。仔細一看又覺得眉頭有些緊,像是有些沒能放下的事兒。
或許都是眼錯看差了,但堂主想,她一定也是希望老秦能夠好好的。
「你要是再這樣,那這一輩子都別想知道她在哪兒。」堂主看著秦霄賢的眼睛,堅決果斷而無比殘忍的話兒,一字一句。
「我們不能看著你死,只能看著你生不如死。」
「如果非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折磨死你自個兒,那我告訴你,死了我也不把你和她葬在一塊兒。」
生不同寢,死不同穴。
「孟鶴堂!」
兩人四目相對,面紅耳赤。
秦霄賢並沒有和他孟哥動起手來,他知道就算動了手,孟鶴堂說得出的話也都一定做得到。
「你…」
「你怎麼能!」
他揪著堂主的衣領,恨透了他,撞了又撞最後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明知道她希望你好好的。」堂主軟下聲來,握住他的手:「她盼著你能安穩順遂,娶妻生子成家立業。」
「你這麼愛她,又怎麼能讓她不安。」
「成家立業?」他仰著頭大笑不止,頸窩透進了一陣陣寒氣。
「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唇角兒裂出了血絲兒,眼角滑落了淚滴。
「去榕城前,師父說這是難得的機會,」他又突然收了笑,目視前方,眼神空蕩蕩的,回憶著。
「難得給我們歷練的機會,得之有幸名揚天下,失之交臂也不至於辱沒師門。」
「咱們贏了。」
「榕城百年來的頭一場儒林戰,咱們拿下了魁首。」
「德雲七堂,名動北直隸。」
「然後呢?」他從回憶里出來,看向孟鶴堂,笑得十分嘲諷:「咱們贏了,你告訴我然後呢!」
「她不在了,她不在了!」
他一下哭了出來,痛心疾首。
「她遇刺的時候我不在!」
「她墜崖的時候我不在!」
「她病重毀容,奄奄一息時我也不在!」
堂主按住他的肩,努力想安撫住他,卻無奈的只能聽他一句又一句歇斯底里的質問與自責。
「魁首有什麼用?能把玉溪還給我嗎!」
早知今日,當時就該違抗師命留在盛京護她周全,就算死也能陪著她一塊兒,總好過她一個人在病榻上,孤獨無助地折磨了一夜又一夜。
我不要名揚天下,也不想要那個魁首,我只想陪著她看桐花。
「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堂主一遍遍哄著,低聲安慰著。
老秦和別的孩子不同,有事都憋著自個兒不痛快,越想越就是鑽進死胡同里出不來;堂主怕他一輩子都給自個兒帶上了枷鎖。
老秦沒再說話,只是低著頭握緊了掌心,復而鬆開,再又握緊,反覆幾次。
他的白月光,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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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