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涼照雪寒(一百二十三)(1/2)
堂主這兩日已經累壞了,身子之前因為在天津城受傷沒好好修養,快馬加鞭領兵回京勤王,緊接著書院又因為年節忙的不可開交。最近又忙著開春後的典藝,還有不久之後的二十年院慶,這身子一直也沒能好利索。
剛剛安葬了玉溪,在書院勉強歇了半日,算算時辰老秦也該醒了。果然,暮夜過半,九良就回來找他了,說的話也在意料之中。
老秦要見他。
「你快去洗洗,早點兒歇著。」堂主喝了眼前的一杯清茶,站起身就要出門去了。
「我跟你一塊去吧。」九良皺著眉頭也站起了身,耷拉著頭兒有些委屈的樣子,攥住堂主衣角兒。
堂主對上他的眼,這眼下微腫,眸中帶有血絲,一看就是哭過的。
「聽話。」或許是心裡頭太沉重,堂主的笑里都有些僵;安撫地拍了拍九良的手,道:「我很快回來,明兒你再去看老秦。」
「我知道他不會有事兒。」九良搖了搖頭,道:「孟哥,他…他真就是心裡難過。」
玉溪不在,他就失了魂丟了心,什麼話也聽不進去,要是怪您什麼,說了傷人的話,您別往心裡去。
「我還不知道他啊。」堂主無謂地笑笑,示意周九良放心,隨即轉身出門了。
周九良當然知道堂主不會怪老秦,他擔心的只是老秦情急之下說了傷人的話,會寒了堂主的心。
孟哥啊,心軟,淚窩子最淺了。
他一直是很好的兄長,對七堂的弟弟們個個兒都好,有時對他說起話來放肆無禮,他也從不生氣。
有些人就是這樣,不給人添亂還總替人善後,但有什麼事兒都憋著自個兒想,兩句話就能紅了眼,心軟得很。
夜深了,真涼。
老秦穿著單薄的裡衣靠在剪窗下的牆,白月光順著窗欞落下一束在他掌心。
堂主進了屋,對上了守在一旁的大楠的眼神,偏了偏頭示意他先回去歇著。
大楠咬咬唇,往老秦身上看了看,最後垂眸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他也會嘆氣了。
堂主心裡頭有些憋悶;這最後的幾個小孩兒都長大了,居然會嘆氣了。他和雲磊費盡心思,橫刀利刃攔下所有血影殘忍,最後也沒能保住他們的少年心。
這人啊,都要長大的。
堂主往一旁的椅榻走去,拿了上頭的薄毯走到剪窗旁,蹲下身來將薄毯蓋在了秦霄賢身上。
「她呢。」
秦霄賢的聲音比往常更沉,嗓子眼兒里沉重的幾乎聽不清字兒。
堂主看著,沉默不語。
「你把她帶去哪了!」他的平靜又保持不住了,紅著眼一把揪起了堂主的衣領,咬牙忍住近乎崩潰的情緒。
「入土為安。」堂主一字一句,平靜冷淡的就像再說晚飯吃了什麼。
她那麼好的一個人,不能因為你而死不瞑目,不得安寧。
「把她還給我。」他說。
「把她還給我。」他說。
「把她還給我…」他哭得像個孩子。
也不對,他原本就是個孩子。
「老秦。」堂主抱住他,抬手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背,眼神空空:「她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們還沒成親,她還沒嫁給我。」他緊皺著眉眼,咬破了唇角兒一個勁地搖頭,試圖否認這樣的話。
她怎麼會不在呢。
「把她還給我!」他歇斯底里地吼著。
「要不是你在碳火里放了藥葉兒,她怎麼會不在!」
「把她還給我!」
這本是兒戲般的伎倆,平日裡他定會有所察覺,可這回他滿心滿眼都是玉溪的安靜的模樣兒,蒼白著小臉沉默地躺在他懷裡,無論他說什麼都聽不見她的回答,安靜得連呼吸都沒有了。
再也聽不見她喊一聲,旋兒哥。
他閉上眼那一瞬,心裡頭是期盼著的,希望一睜眼就能看她在桐樹下彈琵琶,轉過身兒來對他笑,小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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