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喪(四十三)(1/2)
過了春節,元宵就近了。
正月每天都是好日子,尤其是大先生這樣的名家,徒弟門生上門就不用說了,來往的好友賓客多了去,門庭若市般的熱鬧;雲磊和楊九留在天津,畢竟離得遠,就說等過了元宵再回京。
今兒正是元宵,外頭都熱鬧著呢!盛京最是繁華,人們玩兒的花樣也多,什麼燈謎啊花會啊,還有城中的小河都泛著華美的舟。都說過年一家團圓,這元宵才是普天同樂的好日子呢!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城裡城外喜慶繁喧;小販叫賣,燈謎詩會人潮若海,熱鬧得不行!
客人們都是白天上門拜訪的,入了夜自然都是在各家吃團圓飯,再不呢,就是帶著家人走街串巷或領著孩子們出入玩鬧玩鬧。
郭府的船早早兒就上了湖,繞著城緩游賞景。
小珍娘家在城西,里這京中河還遠著呢,從前也不會出來鬧騰,最多就是和姐妹們逛個店鋪,也沒有乘船繞城過。今年郭府的船造好以後,夫人可是頭一個就和她說了,還按著她的喜好加了些裝飾,懷了身孕的人嘛總要高興些,以後生出來的娃娃才不會愁眉苦臉的。
一家人吃過晚飯之後就出府乘船了,郭府遊船最是精美雅致,吸引了不少年輕男女的目光;師兄弟幾個趁著出門兒來玩,也都上了船給師父師娘行禮問安。
孩子們白天一早就拜訪過了,到了晚上也沒那麼多禮數。堂主周九良燒餅曹鶴陽,這幾個一塊來的就得給你鬧騰個沒完,幸好拉著少爺下船去溜達溜達了。
各府的船隻多著,一會兒遇上了大先生的好友門生什麼的,都得一塊聚著閒聊兩句;一幫小子們在也沒什麼意思,索性就讓他們自個兒鬧騰去吧。
臨下船前,夫人喊住了他們幾個:「也別就這麼走了,帶上小珍一塊玩兒去!」
都是年輕人,總能玩到一塊去;主要是夫人看小珍的樣子,也是想下船去走走的,和自個兒相公在一塊兒,當然比陪著他們這些個長輩要有意思多了。
幾人的步子都是一頓,有些怔愣。
師娘開了口,也不好拒絕;燒餅眼珠子滴溜一轉,笑道:「弟妹這不是有喜嘛,這外邊兒…嘿嘿鬧得很,別衝撞了不是!」
「嘿…嘿嘿…」堂主在一邊乾笑了幾聲,也配合著:「說的也是啊,這有身孕的人啊,更應該小心是不是。」
「又不是泥捏的!」夫人笑道,哪裡會看不出這些個臭小子們的想法,不就是覺得帶個女娃娃不方便嘛!那哪兒行啊,道:「你們五個老爺們,還照顧不了?」
這麼一想啊,還是小辮兒聽話,去哪兒都帶著楊九,哪像這些臭小子。
臭小子們哪裡是不聽話啊,只是這聽話和兄弟情比起來,一準兒是兄弟情更重要啊。
幾個人有些無奈,在那站著也不是個事兒;少爺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扯著嘴角笑了笑,道:「那走吧。」
小珍一直在邊兒上坐著,沒說話,眼中帶著些希翼和小媳婦兒般的委屈;聽了這話,當下眼中就閃著光亮,一下就站了起來喜上眉梢地跟在了少爺身邊兒。
幾人一行下了船,沿著岸邊兒散步著,兄弟幾人都有些拘謹無言。
畢竟這李家小姐不像楊九,不是打小一塊兒長起來的,可以沒大沒小地說笑吵鬧著;再說了,這有孕的人最是弱不禁風了。人家兩夫妻並肩而行,他們吵鬧個什麼?
燒餅一下覺著有些沒趣,拉著曹鶴陽閒聊起來,說說湖中舟、岸上樓,總歸就是沒了剛剛上船的那股子勁兒頭。
堂主背手而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高不高興。但旁人也就算了,周九良跟著他這麼多年了,哪裡會看不出來;拐手用手臂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喪著個臉。
堂主白了一眼,仍舊是冷著臉。
其實正經說說,也沒有不高興什麼的。只是人人都有個玩伴兒不是?平常里,小兩口膩歪可以,爺們幾個出來轉悠,帶著個女的,就不大合適了;何況和人家還不熟悉。
剛剛在船上,師娘確實是開口了,但這少夫人又不傻,哪裡看不出這哥兒幾個有些不樂意呢?就在一邊兒站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看著就讓人覺得不爽利。
人潮湧動起來,小珍跟緊了少爺,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倚靠在他身邊兒。
少爺也沒有推開,只是整個人像根雕似得,僵硬冰冷。
人聲鼎沸著,兄弟幾個也各了些距離;九良有些忍不住了,低聲罵著:「這臉色讓師娘看了,回頭得收拾你!」
「切…」堂主滿不在乎地別開了臉,轉手拿起身側小攤上的撥浪鼓搖了搖,再給人店主放下,嘴裡頭念念叨叨的:「核桃似得…欠盤!」
九良一聽話,抬手就打他一下,罵道:「你要死啊你!」
「說你吶,說你吶!」堂主吃痛地揉著胸口,趕緊轉了話風:「說你呢,行了吧!」
「給你欠兒的!」九良仍舊黑著臉罵罵咧咧的,說著說著還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大林的方向,得虧人家沒回頭來看。
堂主有些孩子氣地哼了一聲,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走向一邊兒的小攤開始耍起了那些玩意兒。九良也不再說他,就跟在一邊兒不說話,看著他可別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混話來!
孟鶴堂其實只是突然有點想念楊九了,那小霸王多橫啊!但這人就怕對比,楊九從前看小辮兒和陶陽說話時,可從來沒在一邊兒一副委屈樣;他們拉著小辮兒出門喝酒,楊九也只是故意鬧騰兩下,最後囑咐了幾句就放他們出來了。再不想想書院裡那位小師妹玉溪,那叫一個伶俐啊,你就是叫她一塊兒人都不來;大大方方的,有話說話,沒事兒才不會在一邊兒委屈巴巴地看著你呢!
麻麻賴賴的,要換成個爺們,直接就給盤出血來丟湖裡去!
堂主在一邊兒,帶著情緒正氣得牙痒痒呢,手臂受力一晃;轉過頭來,正看九良一個勁戳他手臂,眼睛卻是看著不遠處的石拱橋上的。
堂主一甩袖,沒好氣道:「幹嘛呀!」
「你看吶!」誰沒個脾氣,那九良還能讓他給凶了?放下手就給吼了回去!
再指著橋上,放低下聲音道:「那不是…那誰…」
橋上人群涌動,一片紛亂;唯有一襲白衣憑欄而立,勝卻人間煙火。
這氣場,這范兒,除了咱們陶老闆還有誰?
堂主一激靈,當下就轉頭尋少爺的身影,他正立於湖岸邊的楊柳樹下,風揚額前碎發,鼻尖兒微有酸澀,一動不動地看著人海那頭的拱橋上。
有些人就是不需要半點裝飾,安靜地站著就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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