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喪(四十三)(2/2)
有些人就是不需要半點裝飾,安靜地站著就光芒萬丈。
少爺是移不開眼了,就在那站著;太久太久了,他都分不清遠處石橋上的白衣是他的錯眼朦朧還是一片幻象,總之不會是真的吧。
這是喝酒了,還是病了呢。
橋上的人並沒有注意到岸邊的注視,駐足停下只是因為人潮擁擠,有攤販挑擔而過,他錯身避開也正好看看這湖面兒上的花舟景色。
白衣飄轉,這人轉身下橋,一步一擁擠;這邊兒岸上的人,一下就亂了起來,個個兒抬腳就要追過來了。
一攤販挑擔而過,四五孩童嬉笑串動人群;這橋上本就擁擠,大伙兒都是貼著背走的,這麼一閃躲,卻來不及躲過幾個孩子的的碰撞,幾個人顛顛腳步就這麼摔倒了!人推人,背向背,向前一傾倒正好就撞上了白衣少年,少年正一抬腳,步履不穩向側一斜,下橋的欄本就矮,身子一斜步子一倒,幾個人一塊直直地就向湖底摔了下去!
人群騷動起來,一陣驚呼!
「阿陶!」
這落水聲響起的前一瞬,堂主就聽見了身邊兒的一聲急迫喊叫!隨即落水聲一個接著一個,橋面兒上摔了幾個人入水,人們驚呼著救命!
燒餅和曹鶴陽一轉身,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就看少爺一把扯下披風,向前急急兩步就跳進了湖水裡!
與之同時的還有一聲孟鶴堂的驚呼:「大林!」他也是向前了兩步,偏偏慢了些就是沒拽住他!
曹鶴陽最先反應了過來,指著橋底的小木舟,喊道:「快!咱們划去湖心接他!」
四人一齊向橋下跑去,小珍也仔細護著肚子,跟著他們神色擔憂地小跑過去。
堂主直接就跳下了橋底的小木舟上,抬手立馬急急地解開了套繩,其他三人也默契地跳上木舟,拿起木槳抓著緊向對岸划過去!
落水處是在半中間兒,其他幾個落水的,撲騰了幾下很快都被救了上來,唯獨少爺潛到湖水下了!
這最先摔下橋的人是摔的最重的,又不會水,直直地就向水底一頭扎了下去,一準兒昏了!師兄弟四人把船劃到了大林潛下水的那個位置上,堂主和燒餅正扒拉下披風,急急地就要往水底扎了!
「上來了!」九良一聲喊叫,指著水底慢慢兒一圈圈兒蕩漾四散的水花,喊著:「快快快!再過去點兒!」
曹鶴陽立馬拿起漿向左前方劃拉了兩下,燒餅和堂主當時就下了水,倆人搭著手一塊把水底的倆人給拽了上來!
少爺把人帶上了岸,這才鬆開了手,喘著粗氣不知是精疲力盡還是心慌意亂。
抬手拍了拍這昏迷不醒又蒼白消瘦的臉,慌亂地喊著:「阿陶…阿陶…阿陶你醒醒,你看看我!」
一邊喊著,一邊雙手交疊按壓陶陽的胸口,眼裡滿是慌亂恐懼。
陶陽沒有醒過來。
按壓了半晌仍舊沒有半點反應,陶陽躺在那,渾身濕漉,臉色蒼白,連呼吸都微弱的讓人感受不到了。
「阿陶!」少爺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喊出的這一聲。
木舟早已駛到了岸邊,周圍也圍聚了許多人,甚至有些眼窩子淺的姑娘聽著少爺這一聲心碎嘶啞的哭喊,都別過臉抹了眼淚。
他就像瘋了似得。
燒餅和堂主都楞在了原地,原本顧著找大夫的急迫霎時就安靜了下來。
難道,真的…
能做的都做了,這都快半盞茶的時間了,陶陽昏迷的臉沒有半點兒反應。
從橋上腦袋重重地扎進了水裡,他又不會水,和墜樓有什麼分別!這會兒一定是傷到了,才…
堂主紅著眼眶,蹲下了身,低低地喊了一聲:「大林…」
少爺停下了按壓胸口的動作,抓著孟鶴堂的手臂,眼淚簌簌地往下掉,瞪著眼無助又著急:「怎麼辦!孟哥…孟哥…救救他,快救他!怎麼辦…快救他!」
燒餅按住了少爺慌亂顫抖到近乎癲狂的身子,努力想平復他:「大林!大林!你冷靜點兒!大夫就要來了!大林!」
「走開!」少爺充耳不聞,不知哪來的勁兒推開了燒餅,俯身把陶陽抱在懷裡,擁得緊緊的像是失去了理智:「阿陶!阿陶!阿陶,不要——阿陶。」
低低的呼叫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聽得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阿陶…阿陶你醒過來…」少爺抱著他,止不住的顫抖,眼淚斷了線地流淌,由他的眼睛滑落進陶陽的頸窩,苦澀而滾燙。
什麼責任什麼擔當,什麼成家立業,敬孝師長…他都不要了,不要了!
他郭齊麟就只想當個滿心兒女情長的庸人,不想當名留青史的聖人。
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活著,活著在眼前;不愛我也好,傷我心也好,都可以,都可以!
他慌亂而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我都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我給你種翠竹,給你做燈籠,給你放煙火…我再也不鬧了!阿陶…我什麼都不要了,不和你鬧了…阿陶,你醒過來…我求你了…阿陶——」
你是我翠竹上的姓名,是我燈籠里的燭光,是我煙火里的璀璨;是我畢生的夢想,是我嘉陵關外不畏風雪的信念。
「阿陶——別離開我——」
這一聲,嘶裂顫抖,悲慟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