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盡(五十四)(1/2)
歲月如沙漏指縫。
三月中旬,七堂院兒里的桐樹也生了花苞了,玉溪一直盼著它開花呢,整日裡坐在樹下盼望著花果香甜的氣味兒。
今兒正是師父授課的日子,師哥們都在裡頭聽著,與她所學無關,就乖乖在外頭侯著了。
打從院外來了個小廝,著急忙慌的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徑直就沖了進去。玉溪再外頭看著,心底一慌,立馬站起身守在院堂門前兒。
這是郭府的小廝。
沒一會兒,大先生就從屋裡頭疾步出來,身後跟著七堂弟子們。
師父步伐急切的出了院子,弟子們自然是該散去了。
玉溪一眼瞧見了秦霄賢,上前幾步抓住了他手腕處,問:「師哥師哥!」
老秦有些僵,愣愣看著她。
她倒是激動得很,也不知是關心還是好奇,問:「師父怎麼回去了?」
「說是家裡有事兒…」秦霄賢歪著腦袋想了想,像是回憶著什麼:「遠遠好像聽著小廝說是少夫人不好了…」
不知怎麼,總覺著胸口一沉,有些不詳的預感;玉溪皺著眉,一動不動得像是僵在了原地,慌亂著什麼。
「怎麼了?」老秦微微俯下肩,看著她有些擔憂。
「師哥…」玉溪有些慌亂,感覺心裡頭有個說不出的滋味兒,拉著秦霄賢的雲紋袖口,道:「咱們也一塊兒過去看看吧,我總覺著…」
這後邊的話雖然沒說口,但換了誰也能聽得明白;總歸師父家裡有事兒,徒弟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吧。
秦霄賢一點兒頭,拉著她就疾步向外去。
不讓她去,她八成得好幾天兒不理會人了,氣性兒可大了,就不理你,連吵也不和你吵;冷漠疏離,視若無物。
郭府上下早就一團亂了,後院寢房人進人出。
因為少爺夫妻住的院子稍涼些,天兒冷的時候小珍就搬到了側屋的暖閣住得舒服些,總歸少爺一夜夜地悶在客院閉關修煉也不理會旁人,更沒空管她住哪了。
只是暖閣小一些,這會兒更是擠滿了人,夫人和楊九領著大夫在裡頭看著,二爺和大先生在外院等著。
湯藥一碗一碗地送進來,小珍疼得整個人慘白不堪,身下的血越來越多半點兒沒有止住的樣子。
早上沒來院裡吃早點,夫人就覺得奇怪了,但只當孩子累了多歇著,沒往心裡去;近午的時候婢子來報說少夫人不好了…急急忙忙往這趕的時候,她已經疼得蜷縮成了一團,滿頭冷汗,身下微紅有見血的跡象。
原以為是動了胎氣,當即去請了府上的醫女,熬了安胎藥,又是行針又是喝藥的,但越來越嚴重也不見好。眾人這才急了起來,小廝趕忙出府去請大夫來,大夫一通診治只說是吃了壞東西,旁的怎麼也沒說清楚。
畢竟高門大戶,總要留些顏面。
這傷勢越來越嚴重,小珍從一開始的哭喊到這會已是氣息奄奄了,大夫皺著眉,有些不好的擔憂。
楊九扶著師娘,成為此時她的依靠,一遍遍說著:「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大夫拱手行禮,道:「老朽無能為力,夫人保重身體。」
「怎麼…怎麼會…」夫人一直都不明就裡,整個人難過得不行;就是想不通這怎麼好好兒的,就出了事呢!紅著眼,對大夫懇求道:「您再看看,這…這孩子怎麼就…您再想想辦法啊!」
大夫搖了搖頭,終究無能為力。默了默,猶豫著開口道:「少夫人從前…想必是吃了點兒什麼吧,不如去問問那東西的出處,或許尚有餘地。」
「東西?」夫人壓根兒也沒懂這位老大夫說的話,皺眉想了許久也沒明白過來;心裡頭又是著急,道:「什麼東西您說,我這就讓人去找!」
看這樣子,確實是真不知道。
人命關天,不敢言笑。大夫嘆了口氣,直言不諱道:「少夫人懷孕前想必吃了不少受孕的藥物,傷了根基,懷孕後胎像也不穩,老朽不才,診定:少夫人吃了些不好的東西以求固胎。」
這些話像是晴天霹靂般打在了夫人眼前,把她僅存的理智炸得稀碎。腳下的力像是被抽走一般,無力滑倒,楊九努力壓住情緒維持清醒,攙扶住了夫人。
大夫有些無奈,但言至此處,自然是要合盤脫出的,道:「藥力極猛,又都是治標不治本的偏方,實在冒險。夫人不妨讓人去問問這藥的出處,可能還有機會。」
夫人強撐理智,掩下眼底痛心,問道:「您能查出來嘛?她如今正是半昏半醒,也說不出話來啊。」
大夫搖著頭,這些個偏方藥物他哪裡回知曉,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屋外就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
玉溪在外頭聽了會兒聲,一句更比一句驚,當下就忍不住跑了進來,急切道:「丙市街!去丙市街的東巷看看!一定就在那附近!」她語氣緊著急,出口得話滿是肯定,夫人也不多做猶豫,當時就讓小廝領著一隊人去找了。
丙市街,就是那天玉溪看見她的地方。
幾個謎團串在一起,就是真相。
這人啊,怎麼下得了手對自個兒狠成這幅樣子。
眼看小廝出去辦了,玉溪這才穩下新神看向床榻上滿是血腥氣的小珍,已經氣息奄奄,身下的血止不住地淌。
她就躺在哪,眼底絕望,無力地感受著孩兒一點兒一點兒離開的感覺。
夫人走到了床邊,看著眼前早已疼得沒力氣出聲兒的媳婦兒,心疼得直掉眼淚,恨鐵不成鋼地罵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啊!這是搭上了自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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