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盡(五十四)(2/2)
夫人走到了床邊,看著眼前早已疼得沒力氣出聲兒的媳婦兒,心疼得直掉眼淚,恨鐵不成鋼地罵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啊!這是搭上了自個兒啊…」
小珍伸出手,纖細蒼白,嘴唇動了動努力想忍痛發出聲音來。
夫人並沒有聽清,也不必把耳朵湊近些;不需言語,自會懂得。閉下眼,側過頭對一旁的婢子吩咐著:「去把少爺叫來。」
是啊,這個時候,她還能惦記誰呢。
楊九和玉溪都紅了眼,倆人握著手默默在一旁守著,半句話不敢多說。
感情這事兒,哪分對錯呢。
這是玉溪自打陶陽走後,第一回看見少爺;從前都說讓他自個兒想明白去,她一個姑娘也不好過於關心。今兒見了,才真覺著胸口一顫。
他臉色青黃憔悴,腳步也虛浮無力,整個人懨懨得也像個重病的人;雙眸無神,鬍子拉碴,連頭髮都亂得一塌糊塗,像個放棄未來的酒鬼賭徒。
玉溪不心疼,只是見了他,就只有一個想法。——陶陽見了,該多心疼。
若不是這麼一出,他哪裡會走出院子呢;走到床榻邊,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兒讓他忍不住皺了眉頭,蹲下身來看著眼前瘦弱病態的小珍。
小珍伸出了手,有些微微顫抖,試圖撫上他的眉眼。
少爺只覺著眼底一酸,卻又習慣地避開了漸近的指尖兒。一垂眸,對上了小珍盈滿熱淚的眼,少爺握住了她頓在眼前兒的手,瘦弱極了。
小珍扯著嘴角,努力想對他笑,結果反而是笑出了一串串的眼淚。
少爺往前湊近了些,像是哄著她,柔聲道:「你說,慢慢說。」
小珍一笑,聲音低低的喊了一聲:「大林哥哥。」
你從沒對我這樣溫柔過。
少爺點著頭,不敢刺激她也不敢打斷她,屋裡靜悄悄兒的,所有人心疼著她,心疼這個傻姑娘。
她抿了抿唇,清著嗓子,試圖讓聲音清楚一些。
「是我不好,您一定恨極了我…」
「這孩子,來之不易…是我沒福分留住他,還得要他和我一塊兒走…」
「大林哥,我知道您很好…您真的對我很好了…」
「是我太貪心了…」
「是我讓那人走的,是我害了您…您怨我也是應該的…」
少爺仔細聽著每個字,只覺著眼睛酸澀得緊,心口悶重,喘不過氣兒來。恨嗎,有什麼好恨的,作為妻子她沒錯啊。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兒說不出話來,少爺只是垂下眼眸,只對她搖了搖頭。
「大林哥,下輩子…」
「下輩子…您先愛我,好不好」
「我還會做個好妻子…」
原本就氣息微弱的嗓子裡又生出了濃重的哭腔來,有懊悔有不舍也又不甘,淚珠子止不住地滑落往鬢角兩邊兒散去,她看著少爺,眼裡滿是期盼與不舍。
她何嘗不知,算計來的,不是愛。
少爺握著她的手,眼淚打在她手背上,閉著眼想壓制下酸澀,睜開眼時對她笑,像小時候一樣扶著她額頭上的發。
「下輩子,遇良人;我配不上你。」
小珍笑了,苦澀而絕望。
閉上眼泣不成聲,又說不出半句責怪他的話來。
想想這一生:為了成親,和大先生暗示了陶陽心有他情的事;為了圓房留子,在他暖茶里放了東西;新年夜知道陶陽回來,為了避開將他引開遊船四周;為了留住他的人,親自去暗示陶陽該走。
事實呢,該相遇的人,人潮若海總能一眼萬年;相隔千里,心不離。
連這下輩子,都留給了他。
小珍睜開眼,邊哭邊笑,胸口幾乎撕裂般的疼痛著。
「您要好好的啊,一定…」
尾音微微顫抖,這呼吸曾在胸腔里千百萬次來回,真到了這一天,感受著自個兒最後的那口氣兒,緩緩地呼了出來…一點一點兒地消融在空氣里,帶走了靈魂,也含上了雙眸,帶走這一世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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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你,只能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