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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念(三十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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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值得你去愛,住在你心上,陪在你身邊兒,管著你護著你有時也會嫌棄你兩句但又心疼你;想想就能讓人忍不住高興地揚起嘴角來。

但命運弄人,有時候傾盡所有,也留不住,相隔千里也護不著。

陶伯父的壽宴,他到底是沒去;陶家他去了不知多少次,裡頭的院子就像自家院兒里一樣熟悉,閉著眼都能摸清路。可正是因為太熟悉了,才不願意去。

但出於晚輩心意,還是備了禮讓人送去,就說這兩日病了,不便出門。其實也不算藉口,但卻當做了藉口。

那天從老舅院裡出來沒走兩步就下雪了,那會兒剛吃過午飯,正熱乎著,就沒穿披風;這一出門就落雪披肩,滿頭銀花了,這少爺也不知哪裡生出來的多愁善感,在雪地里一站就是許久。入夜之後,整個人就不大舒服了,但也沒吭聲,既不吃藥也沒說半句不爽利的話,仍舊強撐著在書院忙活著。

雲磊下午出了門去陶府拜訪,又親自送了禮,陪著長輩吃了飯順便還替咱少爺開脫了兩句,這就算忙活完了。

吃過了飯,在宴席間兒被幾位長輩拉著問了些話,也沒著急走;等到出了陶府大門的時候已經近黃昏了。

上馬車前,聽小廝說了句少爺病了。他這才知道原來是真病了,問了一通才知道是落雪寒氣入侵,加上這兩天也沒吃藥光在書院忙活了,更是勞累;午飯那會兒直接就在書院暈倒了,燒的迷迷糊糊。

「去書院。」二爺對著車夫說了句。

車夫便立即改道兒,向書院方向快馬加鞭去了;只盼著半山路上可別被雪給擋住了路,那可就上不去了。

去看看那小子,要是好點兒了,就一塊回家;要是沒好,就讓他在書院睡著,總歸也不是頭一回,只要和家裡人說一聲就成了,也沒什麼要緊的。

二爺坐在車裡,思緒飄忽,不知在想些什麼;有時笑,有時皺了眉頭,有時又低低地嘆口氣。

有時候挺懷念,那個愛吵鬧的少爺。

但想想,或許他也不是真的為了吵鬧而吵鬧,就像生病了不是藥苦才不喝。

少爺睡在書院裡他書房內間的暖閣,臉色蒼白得很,不見往日少年笑意;反而又像是瘦了點兒,臉上輪廓更加明顯。

半睜著眼,覺著有些酸澀,又蓋了下去;反覆數次,連眼神都有些模糊不清了,遠遠看著一個人影兒靠近。

沒近身就有一股子油墨香味兒,再一晃,就看見了一身白衣。少爺燒的糊塗,卻努力動了動手指,似乎想抬手握住那個有些飄忽不定的影子。

影子靠近了,留在床邊兒,對他笑。

少爺眼皮重的很,又閉了下來,可這回又努力掀開眼帘兒,氣息微弱的不像話,整個人連點兒生氣都沒有。手裡一暖,這影子握住了他的手,少爺扯著嘴角想露出一點兒笑容來,呼吸有些微弱地喊了一聲,道:「阿陶…」

或許在夢裡,才能好好的做自己吧。少爺笑了笑,有些嘲諷自己。不能喝醉,喝了就做夢;不敢生病,病了就幻想。真傻啊,自己可真沒出息。

影子有一雙極好看的眼睛,沒有星星月亮,只有他;但不知怎麼了,卻一直掉眼淚,止都止不住。少爺皺緊了眉頭,像是難受極了;想抬手拭去影子眼裡的淚,卻又半點兒力氣也使不上來;心底著急著,可偏偏眼皮子又重重地塌了下來。

這一回,他只能在睡夢裡掙扎著。

自個兒也能感覺到吧,一定昏睡了挺久,但心底就是掙扎著想起身,想睜眼。

少爺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房裡都是他風寒藥湯的苦味兒,還有一臉擔憂的老舅。

少爺閉了閉眼,像是冷靜下思緒,後睜開了眼,看著床頂帳發呆。

二爺走近了些,坐在床沿,低聲喊著:「大林…大林?」

也不知他這會兒是真醒了,還是病著正神志不清;大夫說這得睡到明兒呢,再快也得晚上,這麼這會兒又像是有點清醒呢?

少爺沒有看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床定帳,眼淚打從眼角滑落進鬢角。

上一次看他哭,也是在病床上,不過那會兒正是年初從嘉陵關回來的時候;這馬上又是一年了,難得這一年的穩重勤奮,這一病又回到小時候似得。

二爺一急,忙問:「怎麼了?哪不舒服?你說,老舅給你找大夫去!」

只聽少爺啞著嗓子,喃了一句:「他哭了…」

二爺低下了頭,有些不自然;看著他又滿是心疼,該如何安慰也不知道,但其實任何的安慰也都是徒勞無功的。

他哭了,所以你才睜開眼醒了。

這時候本該勸他照顧好身子,別多想,過去的總該過去;但理直,心偏,二爺說不出那樣的話,只是十分心疼:「快好起來,就能去看看他了。」

像哄孩子似得…

少爺眼角不斷有水珠滑落進鬢角里,看著呆愣,但老舅說的話每一字都進了耳;忽地笑了出來,咧著嘴扯出好幾條血絲來,這蒼白的樣子加上唇上的血絲,還有那眼角的淚,少爺笑得讓人不敢看著。

二爺皺著眉,更是擔心了,連喊了幾聲:「大林…」

「見了又能怎樣…」少爺邊笑著,邊一遍遍重複著這話:「見了又能怎樣…」

不知道是在問二爺,還是僅僅重複他當年時在房裡問的話。

但最後,少爺安靜了下來,閉上眼,像是累極了。

想起堂主當初醉酒說的那句話:人家不愛我,我能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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