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人(四十七)(1/2)
少爺不是愛偷懶的人,只是遇上了陶陽,每每覺著時光走的飛快;倆人躺在一張榻上,說了好多好多話,但少爺只覺得一閉眼這天就又亮了。
早晨起得晚,陶陽窩在被褥里不願意起,說道突然想吃城西的栗子酥;他在家,咱們少爺哪裡會出這個門兒,當時就吩咐小廝趕緊去買了。
陶陽無奈,也隨他去折騰,這幾天要是沒他仔細照顧著,自個兒也不會好這麼快。就是嗓子沒大好,還是會咳著,有時屋裡進了灰一下就咳得滿臉通紅了。
他可是角兒,就靠著嗓子的;少爺心疼著,吃過午飯歇了會就跑去後廚給他煮川貝枇杷水了。
君子遠庖廚,未做痴心夢。
人啊,哪有什麼不會做的事兒,只不過一句願不願意而已;總有一天能遇見一個,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一出現就足夠讓你心甘情願飛蛾撲火的人。
陶陽坐在榻邊兒看書,屋子裡滿是墨香,面如冠玉的模樣再配上他一身白衣才真是讓人覺著看到了書里的公子。
屋外傳來腳步聲,輕淺緩慢,順著入門的風傳來一陣脂粉味兒。
陶陽放下書,一抬頭時,那人正好就進了屋也站到了他面前。
「師弟。」小珍放下了手裡的油紙包,對他笑得十分親切。
陶陽一愣,隨即扯著嘴角露出淺淡疏離的笑容。
小珍從前是和少爺一直相熟,但畢竟不像楊九一樣住在府上,自然也就不熟悉;陶陽只隱約記得幾年前見過她一面而已,知道有這麼個人,別的就沒有了。
小珍笑著,柔聲道:「這些天你都病著,我也不好來探望。實在抱歉…」
這些天,少爺一直寸步不離,她也不能來。陶陽倒是無所謂,掛著溫和淡漠的笑容,禮節性的回答著:「您客氣。」
「看你臉色,已經大好了,母親也不用擔心了。」小珍頷首一笑,年紀不大說出來的話倒是穩重有禮,有女主人的范兒。
陶陽垂眸,不打算回話。
小珍轉身,拿了桌上的油紙包兒,遞給他,笑著:「這是栗子酥,聽大林哥說你喜歡吃呢。前些天,正好送了一些去我那兒,趁著來探望,我也就借花獻佛了。」
陶陽垂眸看著眼前的油紙包,看不清情緒,沉默了片刻沒有動彈。
再一抬眼的時候,仍是那副溫和的樣子,道:「多謝,放著吧。」
小珍一愣,後又立馬恢復了笑容,放下了油紙包。
「我娘家就在城西,這哪一家的栗子酥最好吃我可是最清楚的。」小珍站在一邊兒,手扶著尚不顯露孕腹的腰,笑道:「只是懷了身孕,不便出門,否則一定多搜羅一些好吃的送來給師弟。」
陶陽的眼神終於落在了她身上,落在她腹部;不知怎麼,氣息恍惚一顫,胸口湧出了大片大片的酸味兒。
面上的神色更是冷淡,道:「恭喜。」
小珍笑著,低頭看著腹部的眼神也更溫柔了些,滿是將為人母的幸福與期待。眉目含笑,道:「母親總說,等孩子出生了跟著父親學文要不就跟著老舅學武,我倒是覺得跟師弟學戲也不錯。」
「書院人才濟濟,孩子以後想學什麼都可以。」語氣冷漠僵硬的聲從屋外傳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陶陽認出了聲音的主人,神色自若,沒有半點驚訝反而更放鬆了些。
小珍轉過身,見一松鶴繡鞋正邁入屋內,是一名身著丹青裙衫的少女。
少女淺笑盈盈,但眉眼中卻滿是冷漠,柔聲道:「玉溪見過少夫人。」
小珍一愣,蹙眉想了想才恍然大悟;想起這是之前傳聞因為喜歡孟鶴堂而苦練樂理,後來拜了父親為師的小師妹,玉溪。
「原來是師妹。」小珍自然是按著少爺那邊兒的輩分論著,道:「太客氣了,叫嫂子就好。」
玉溪扯著嘴角乾乾地笑了笑,隨即轉頭看向陶陽,道:「阿陶哥哥什麼時候娶妻啊?」
咋說這話吧,沒問題。身為師妹關心一下兄長的婚事也是應當,只是接在小珍的話後邊兒,怎麼就是讓人聽了怪怪的…怎麼不是陶陽娶的,就不是嫂子了?
陶陽一笑,眼底帶了些戲謔,道:「你怎麼來了?」
「我還不能來啊?」玉溪笑得可愛,湊到了床邊給他掖了掖被褥。
看這兩人的樣子,也不像是初見;小珍笑道:「你們倆認識啊…」
陶陽這兩年都在外頭忙著,這個玉溪也是拜師不久,怎麼就認識呢?
玉溪掃了她一眼,保持著淺淡的笑,道:「我是香洲人,三年前才隨爹娘進京。我娘和陶夫人是表姐妹,當年還是師哥給我開的蒙。」
也正是因為認識了陶陽,才喜歡上了樂理;去德雲書院拜訪過幾次,才知道了堂主燒餅那幾個…這都扯遠了,當年陶陽就算在京城也是忙著,偶爾有了空也是被少爺纏著,就讓她去書院拜訪師父,請教樂理;以至於知道的人也不多,但要不是陶陽離京前和師父說了一聲,她也不會拜師還進了書院學習。
「噢…這樣啊。」小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知為何眼裡還有些許遺憾。
玉溪也沒理她,只不過這有問必答是祖傳的教養,她得守規矩。冷眼掃著一邊兒的油紙包,拿起來看了看,問:「這是什麼?聞著像點心。」
「是栗子酥。」
陶陽正打算開口時,小珍趕在了前頭笑盈盈地答道:「正好我院子裡有,就送了一些過來。」
「真是香啊。」玉溪把玩著手裡的油紙包,對上小珍帶笑的目光,道:「不如讓我帶回去嘗嘗?」
小珍一愣,還沒來得及應答,只見這小女娃又轉過頭去不看她,對陶陽撒嬌道:「你要想吃讓師哥給你買唄,這就讓我帶回去嘗嘗!」
陶陽含笑,不做聲。
「聽說陶師弟喜歡,怕小廝買不到,前些日子剛好送了一些在我院裡,我這才拿來借花獻佛。」小珍走近了些,對著玉溪笑得一臉溫柔猶似長姐,道:「妹子要是喜歡啊,回頭我讓大林哥給你送。咱們啊,不和病人搶吃哦~」
搶不搶的無所謂,但這話聽著就像是一副長嫂如母的親近樣兒,還為著玉溪打算,哄小孩兒的語氣哄著她。
「是師娘送給您的吧,果然慈母愛護啊。」玉溪淡淡一笑,道:「德雲書院如今就我一個姑娘,師哥都寵著我,應該不會介意。」
一時有些尷尬。
玉溪也不再看她,轉過頭一個勁兒地問著陶陽的病勢,東拉西扯的,一句話的空擋都不讓人插進去。小珍在一邊兒也尷尬,和這兩個人都不熟悉,只不過借著少夫人的身份過來探望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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