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她粘她(二)(1/2)
這裡是一方庭院,積雪皚皚,月貫中天,滿目皆是琉璃色。
傅九雲架著二郎腿,正坐在石椅上剝橘子。他不說話,覃川也死死閉著嘴,怔怔看著他把橘皮慢條斯理剝下。他手指修長有力,偏偏把橘皮剝得如此曖昧,拇指抵在橘腹下,食指在橘皮上輕輕破個口,將薄軟的皮小小撕下一條來,仿佛在為心愛的女子寬衣解帶。
一整張橘皮光溜順滑地被剝下,放在石桌上。傅九雲又開始專心致志撕橘肉上的白色筋絡,忽然低聲道:「小川兒,女人和水果差不多。有的外面長了許多刺,膽小的男人便會遠遠躲開,譬如鳳梨。只有膽大不怕扎,方能體味其中無上的美味。有的從裡到外都是甜美柔軟,大多數男人都喜歡,譬如草莓。」
覃川暗暗忐忑,不知他到底什麼意思,只得乾笑道:「九雲大人的話高深莫測,小的淺薄之極,聽不懂。那個……天色不早了,您找小的,莫非有什麼要緊事?」
傅九雲沒有回答,逕自將橘子剝得乾乾淨淨,只剩橙色柔軟的果肉,這才放在掌心掂了掂,含笑道:「橘子這種水果最壞,外面圓滾滾金燦燦,看著怪喜氣,誰想暗藏壞心,橘皮酸澀辛辣,不能入口,興許裡頭還包著一團爛肉。眼下,這隻橘子被我剝光了,你說說,是甜還是酸?」
覃川低眉順眼,一本正經地回答:「這個……大人如果怕酸,小的願意先為您效勞嘗味。」
傅九雲委實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麼油滑,直接迴避了一切敏感的展。他笑了笑,把橘肉丟在她懷裡,覃川趕緊接住,卻見他起身朝自己走過來,伸出一隻手。她本能地把眼睛一閉,那隻手卻只是在她頭上摸了摸,他聲音很溫柔:「小川兒,我喜歡機靈的孩子,你就挺機靈的。今晚隨我出去赴宴吧?」
覃川鬆了一口氣,原來他所謂的「伺候」,是這樣的。她正要點頭答應,傅九雲又笑道:「不過你這模樣實在寒磣,洗個澡換身衣服再說。」
她急忙搖手:「啊?要洗澡換衣?這……小的還是不去了……」
傅九雲蹲下來,伸出手指將她的下巴抬起,細細打量:「我說了,美女可不是擦桂花油擦出來的。小川兒,不如讓大人我教你怎樣做個美女?」
覃川硬著頭皮:「小的立志做好雜役,美女什麼的……天資不夠……」
傅九雲「嗯」了一聲,站起身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一個人去。小川兒要做好雜役,便替我把院裡的衣服洗了。」
覃川順著他的手指回頭,只見庭院角落足足裝了五大盆衣物,每個都有小山高,她頓時倒抽一口涼氣——此人究竟堆了多少年的衣服在這裡?
「對了,」仿佛突然想到什麼,傅九雲回頭繼續交代:「記得洗乾淨點,我不愛穿著髒衣服。勞煩你了。」
眼見他笑得兩眼眯起,覃川恍然大悟,什麼伺候、赴宴、美女丑女橘子草莓,都是耍她玩兒呢!他只是喜歡折騰她,看著她拼命掙扎的模樣,大約覺得很好玩。
覃川暗暗咬牙,乾笑道:「能為大人洗衣打掃,是小的前世修來的福氣。」
一輛自空中飛來的金碧輝煌的馬車將傅九雲接走了,覃川仰頭望著漸漸在月亮里消失的那個小黑點,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頭看看,五大盆小山似的衣物正在月光下無聲地向她招手。
嗯,洗衣服是吧?覃川和氣地一笑,摞起袖子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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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九雲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然蒙蒙亮。他素來善飲,千杯不倒,此刻只是身上略帶酒氣。因見庭院裡靜悄悄地,不像有人在,他不由略感意外。莫非她膽大妄為,竟敢擅自走人?
沉著臉朝後院走去,忽見小書房的門大敞著,傅九雲探頭一看,卻見覃川正捏著一塊抹布,很努力很小心地擦拭著書架上的古董小花瓶。她個子不高,踮著腳站得顫巍巍,花瓶也被她擦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
傅九雲嘆了一口氣:「為什麼不拿下來擦?」
覃川嚇得大叫一聲,那花瓶直直掉下來,很清脆地在地板上裂成了千萬個碎片。她痛哭流涕地撲過來抱大腿,眼淚鼻涕糊弄得滿臉都是,縱然老練如傅九雲,都禁不住吸一口涼氣:「你……可真髒……」
「九雲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小的罪該萬死啊!」覃川簡直痛不欲生。
「怎麼了?」傅九雲又好奇又好笑,眼見她的鼻涕眼淚要落在自己衣服上,他一把推開她,「去,到那邊把臉擦乾淨。」
覃川顫巍巍地取了手絹揉眼睛,一邊揉一邊繼續哭:「大人您吩咐一定要把衣服洗乾淨,小的不敢怠慢,奮力搓*揉。可是您衣服的料子特別軟,搓兩下就爛了……」
傅九雲臉色一變,不等她說完,拔腿就往後院跑。後院竹竿上晾滿了濕淋淋的衣裳,隨風無精打采地晃動著。他隨手撈起一件長袍,迎風一展,背心處赫然一個大洞。再抓起一條長褲,膝蓋處慘兮兮裂了好幾條口子。整整晾了一後院的衣服,居然沒有一件是完好的。
他猛然轉身,覃川正怯生生地站在後面,兩眼通紅,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小的見把大人的衣服洗壞了,嚇了個半死,可又不敢逃,所以只想要將功贖罪,便打水替您做些擦洗收拾的活兒。可、可是……」
「不用可是了。」傅九雲打斷她的話,像看怪物似的瞪著她。他不笑的時候,神態里隱隱有種森冷,映著眼角的淚痣,顯得既憂鬱,又淡漠,「你去了哪些房間?說。」
「呃……就是左手邊第一間,右手邊一二兩間……小的是誠心實意想為您辦點事!悠悠我心,可昭日月……」
傅九雲自走廊上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畢竟誰一大早回到自己家,現東西被砸得亂七八糟滿地碎片,那心情都不會很好。
「九雲大人……」覃川怯怯地看著他,「您責罰小的吧……小的罪該萬死……」
他淡淡瞥她一眼:「……看來,你辛苦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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