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她粘她(二)(2/2)
他淡淡瞥她一眼:「……看來,你辛苦了一整夜。」
「多謝大人嘉獎。」覃川低頭抹著眼淚,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的笨手笨腳,什麼都做不好,不值得誇獎。」
傅九雲忽然笑了,笑得又溫柔,又甜蜜,好像眼前假惺惺掉眼淚的小雜役不是把自己的庭院弄得一團糟,反而替他做了件大好事似的。
「沒關係,」他體貼入微,暖如春風,「咱們……慢慢來。」
覃川頂著兩隻大大的黑眼圈回到自己的小院落,這會兒天已經亮了,翠丫正擰著毛巾擦臉,一見她回來,尖叫一聲便撲上來。
「川姐!」她叫得特別響,跟著又猛然壓低聲音,興奮得滿臉通紅,「怎麼樣怎麼樣?昨晚九雲大人他是不是很厲害?你是不是欲死欲仙啊?」
這孩子到底是從哪裡學來這些不正經的詞?
覃川無力地推開她,自己也擰了個熱毛巾擦臉,喃喃道:「他確實很厲害,我也幾乎要欲死欲仙了。」
翠丫又是一聲尖叫,滿臉夢幻嚮往:「川姐我好羨慕你呀!我早知道九雲大人和別的大人們不一樣,從來不會看不起咱們是外圍雜役。」
「……那叫飢不擇食才對。」覃川把毛巾往盆子裡一丟,揉著眼睛出門幹活。
「川姐你別這麼說……」翠丫趕緊追上,「咱們自然是沒資格嫁給這些大人們,再說了,誰也沒想過這事兒。大家趁著年輕,男歡女愛,只求圓個夢想而已。」
覃川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你還真把這裡當皇宮,把這些修仙弟子們當皇帝了?皇上臨幸下面的宮女還得記牌子呢!想要誰就要誰,直接一頂轎子抬走?山主怎麼不管管……」
翠丫像看老頑固似的瞪著她:「你可真老套,都什麼年代了?山主從來不禁止這些事,修仙又不是禁慾!再說了,還有男女雙修呢!」
覃川沒力氣和她辯,她眼睛疼得厲害,一是累的,二是哭的,眼下渾身軟,只想找個地方狠狠睡一覺,奈何幹活的時辰快到了。
「川姐!」翠丫繼續追上,臉蛋紅紅的,「那什麼……你和九雲大人,昨晚到底……」
「昨晚他耍主子威風很厲害,我幹活幹得欲死欲仙。」
覃川一句話把她打了。翠丫愣了半天,失望地喃喃道:「幹活?不是伺候他麼?莫非九雲大人他……不行?」
臨時雜役屋今天很熱鬧,人人都在討論昨晚覃川的麻雀變鳳凰奇遇,像是要向整個香取山宣布覃川從此是他傅九雲的人,那一陣敲鑼打鼓鞭炮響,真是驚天動地。一百年也未必有一次這種熱鬧。
覃川來了之後,所有聲音突然消失了,人人都讓到一邊,空出一條大路來給她走。眾目睽睽之下,覃川顯得分外淡定,她的臉皮經過千錘百鍊,城牆也自嘆不如。年輕的女管事含羞帶怯看著她走過來遞上令牌,眨巴著眼睛把她眼底下的黑眼圈狠狠看了好幾次,這才繼續含羞帶怯地把工具給她。等覃川轉身走了,她便和身邊的人小聲讚嘆:「九雲大人果然天賦異稟,精力過人……」
覃川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耷拉著眼皮,兩腳感覺是飄著走,一路來到瓊花海,被地上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在花叢里,竟然也不知道疼,打著呵欠睡著了。
不知為何,卻夢到了左紫辰。當年她一怒之下刺瞎了他的雙眼,彼時還暗自誓絕不低頭,絕不回頭。可是沒過幾天,卻又不得不放棄一切自尊,冒雨飛馬趕來香取山跪地求饒。人的自尊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候千金難換,有時候卻一文不值。你將它看得很高,捏得太緊,一旦送出去,卻未必能換回自己想要的。
和做買賣不一樣,金錢可以拿回來,自尊卻是送出去就要不回了。暗自悔恨也好,硬著脖子假裝不在乎也好,背過身子決定遺忘也好,失去就是失去了,簡單又殘酷。年輕氣盛的她,那時候才明白,有時候不是跪地求饒承認錯誤,雙手捧上自尊,事情就可以圓滿解決的。
只是,她那個時候所剩的也只有自尊了。
鼻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沒辦法喘氣,覃川擰著眉頭,把手不耐煩地一揮,喃喃:「好大膽……拖出去扇耳光!」
有人在耳邊吃吃的笑,熱氣噴在臉上,輕聲道:「你要扇誰?」
覃川一下子從夢裡驚醒過來,猛然睜開眼,就見傅九雲一張大臉離自己不到兩寸,幾乎是額頭貼著額頭,他兩隻眸子裡,流光燦若星辰。
她傻了,呆了半天,囁嚅道:「小……小的給九雲大人請安……」
唇間際幽香四溢,傅九雲笑得更加和氣,捏著她的鼻尖低聲道:「我抓到一個偷懶的小雜役,要怎麼懲罰?」
覃川終於清醒過來,不著痕跡地想推開他,奈何對方紋絲不動,她只好苦著臉,聲音委屈:「小的昨夜一刻不敢歇息,故而今早實在撐不住,請九雲大人寬宥。那個……您能讓小的起來麼?」
傅九雲把身體斜過來讓了讓,她像只兔子似的哧溜爬起來,撣撣頭上的草屑,尷尬地笑:「大人找小的,是有什麼吩咐?」
傅九雲替她把衣服上的草屑捻下來,一面道:「你把我的衣服都洗壞了,瓷器花瓶什麼的也砸了個稀巴爛,難道不該賠給我嗎?」
覃川更加尷尬:「該賠該賠……可小的只有二錢銀子……」
「沒錢……那也沒關係。」他笑眯眯地看著覃川陰轉晴的臉,又加了一句:「做苦力來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