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桃花(1/2)
雪後的香取山是許多人的最愛,山主的弟子們平日裡要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實際上大多數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個個愛玩。覃川一路過來,已看了不下幾十個雪人,許多堆得稀奇古怪,猜不出是什麼東西。
裡面有個雪人卻做得極好,纖腰楚楚,皓腕薄肩,雖然做的那個人沒有雕琢出五官來,卻已盡顯風流姿態了。
覃川伸長了脖子頻頻回頭看,腦後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中,冰冷的雪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凍得她「哎喲」一聲,一個勁哆嗦。
「跟上,到處瞎看什麼?」
傅九雲在前面招了招手,他手裡還捏著個雪球,作勢要對她腦門來一下。覃川暗暗咬牙,小碎步跟上,賠笑解釋:「大人,您看那雪人……怪好看的。」
傅九雲笑了笑,道:「看不出你一個小雜役還挺有眼光。」他看看那個雪人,又回頭看看覃川,上下打量一遍,才又道:「那是我做的。」
覃川極口誇讚:「原來是大人做的!小的就說,那堆雪的手法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堆個雪人都可以堆出國色天香的味道來,九雲大人好手法!那雪人沒有五官,是大人還未做完麼?」
傅九雲卻沒立即回答,淡淡瞥了她一眼,過了片刻,方道:「美人似真似幻,至今尚未讓我見到她的真容。索性讓她做個無臉人好了。」
覃川仿佛一無所覺,只連連點頭稱是。一時間兩人倒是無話,踏雪行過一片小花園,迎面飄來斷斷續續的絲竹之聲,曲調只隱約可聞,卻是悠揚婉轉,猶如春鶯脆啼,清泉流瀉,令人頓生悠然嚮往之意,忘卻嚴寒之苦。
覃川似是聽得入迷,喃喃道:「這是東風桃花曲……」
「你倒有些見識,」傅九雲背著雙手,加快前進的步子,「東風桃花曲乃是東方大燕國樂師公子齊所作的群舞之曲,舞姬不單要舞盡天女之態,還要輔以琵琶,不知難倒了天下間多少絕色舞姬。」
覃川扯著嘴角笑了兩下,輕聲道:「是啊,反彈琵琶之技,百人里也未必能出一個。」
「知道的還真清楚。」傅九雲摸了摸她的腦袋,「莫非小川兒做過舞姬?」
她趕緊搖頭:「小的笨手笨腳,哪能去跳舞!只不過……只不過小的故鄉是大燕國,小時候有幸見識過一次東風桃花曲……」
傅九雲默然片刻,第二次摸著她的腦袋,聲音柔和了些:「大燕國已滅,小川兒也吃了不少苦。」
覃川沒說話。彼時那絲竹聲已近在眼前,自一座玲瓏殿宇內流瀉而出。傅九雲走到殿門前,只探頭看一眼,裡面便傳來一聲清叱,寒光一閃,一柄小小飛刀對準他的眼珠射過來。他一把接住,將那晶瑩可愛的小刀在手中拋了拋,苦笑:「青青,輕些。險些殺了我。」
裡面走出個綠衣姑娘,一張芙蓉面,長得極艷麗俊俏,似笑非笑看著他:「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前幾天還聽說你搶了個外圍雜役,越胡鬧了。」
傅九雲搖搖頭:「我不過是請了個利索的雜役幫忙做些清掃收拾的活,謠言傳得倒快。」
「信你才有鬼。」她笑了笑,下一刻卻是春風滿面,搶過他手裡的小刀收回袖中,又道:「今天來這裡做什麼?看排練嗎?」
傅九雲含笑道:「來送個做事的雜役,她能幹的很,你們只管使喚。」說罷朝覃川招了招手。覃川原本見架勢不對,閃身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幸災樂禍地看熱鬧,冷不防他扯到自己,只得點頭哈腰地出來行禮:「小的覃川,見過青青姑娘。」
青青略打量她一番,有些嫌棄地皺皺眉頭。
「……就是她?」她問傅九雲,他點點頭,青青便笑道:「那也罷了,你這眼高於頂的傢伙會看上這樣的貨色,比天塌了還不可信。九雲,咱們許久沒見,原本今晚約了姓江的小子,但你若來,我便推了他。」話說到這裡,神色已然嫵媚之極。
傅九雲淡淡一笑:「既然約好了人家,何必推掉。最近我有事要忙,你自己玩得開心吧。」
說完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拍拍她的腦袋:「我還有事,告辭了。這孩子今天就留在這裡幹活兒,你好好督促,別叫她偷懶,更不許她離開這大殿一步。晚上我來接人。」
青青也不糾纏,直接答應:「好,那你去吧,空了記得來找我。」
覃川登時明白他是借著做苦力的藉口,要把自己困在這裡,心中不由暗驚。但仔細回想,不覺自己有露出什麼破綻,他是怎麼覺的?
這個問題當然沒人會告訴她答案,傅九雲施施然離開,忙自己的事了。青青臉一板,指著殿內滿地桃花吩咐:「你什麼呆?快去收拾呀!」
一進門,暖風香氣撲面而來,殿內或站或坐幾十個妙齡女子,長袖蜿蜒,垂髻妖嬈,正在排演東風桃花曲。青青站在最前,懷裡捧著一把金色琵琶,玉指如梭,錚然撥動細弦。那琵琶被她或抱或舉,時而掄,時而倒置,音色卻純而不散,令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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