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踏實了(2/2)
白慕川不冷不熱地揚揚唇角,輕叩桌子。
「說吧!」
葉輪嘲弄地笑了笑,「23號的事,我不記得。如果你們想知道,可以問那個恩將仇報,對我栽贓陷害的生活助理董布。他不僅知道我23號在哪裡,還知道我吃了什麼,喝了什麼,有沒有放辣椒,有沒有加大蒜和蔥花……」
攤攤手,他似笑非笑。
「就是這樣!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生活行蹤!」
「……」
向晚凝視他,心裡微微一沉。
並沒有人告訴過葉輪,是那個助理招認了什麼。
可他卻憑著蛛絲馬跡,第一時間分析出了關鍵要害,甚至知道是誰出賣了他。
「你的助理,我們當然會盤問。」白慕川冷冷看著他,完全公事公辦的語氣,「我們現在需要調查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助理。葉輪,請不要避重就輕,老實回答問題!」
「想不起來了,怎麼辦?你總不會讓我隨便編一個吧?」葉輪不太正經地笑,「再說,我說什麼你們肯信嗎?如果肯信,我們也不至於大半夜在這裡磨嘰了。」
「你說了,我們自然會去查證!」
「警官,很遺憾地通知你。從這一刻開始,我不會再回答你們任何與案情無關的問題。同時,我需要對你們提出幾個要求。」
白慕川抬抬下巴,示意他說。
「第一,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第二,我已經被扣押一個小時,現在是凌晨時分,我很冷,也需要睡眠,我想我可以拒絕疲勞審訊!」
「第三,我有低血糖,貧血、抑鬱等疾病,如果你們準備對我進行連夜疲勞轟炸,請事先聯繫我的家人和主治醫生,以確保我的生命安全。」
「……」
尼瑪!
這個人成精了啊!
向晚心裡忍不住想要吐槽。
這種燙手山芋,恐怕一年都難得遇上一個吧?
向晚覺得要是自己,准能被葉輪活生生氣得吐血。
而唐元初與謝輝兩個人,已然變了臉色,明顯心裡壓著火兒。
然而,白慕川卻鎮定自若,聽完他的話,甚至淡淡一笑,然後看了謝輝一眼。
「按他的要求去安排!」
謝輝牙齒都咬緊了,拳頭捏得咕咕作響,最終也只能在白慕川嚴肅的眼神下照辦——
「白隊就是大氣!」葉輪沖白慕川豎了一個大拇指,表情輕鬆地說:「不要急,你們還有時間,可以慢慢地詢問我。」
唐元初深吸一口氣,「你跟毛桂桂——」
「不好意思,警官!」葉輪再次打斷他,「可不可以給我來一杯熱水,我很渴!」
他的要求不過分。
這也是當事人的人身權益。
白慕川眯眼審視他半秒,輕笑一聲,慢慢站起來,親自拿了一次性水杯倒滿了熱水,遞到他的面前。
「謝謝!」葉輪拿手試了試杯壁,「燙嗎?」
「試試就知道了。」
「噢好!」葉輪勾勾唇角,慢吞吞抱著水杯慢悠悠喝水,一邊喝,一邊吹,「白隊好像對我特別感興趣?」
「我只對破案感興趣!」白慕川坐回去,挺拔的姿式不變,目光中透露出一種無形的威儀。
他和葉輪都很好看。可他那種帥氣與葉輪的陰柔不同,他身上的陽剛與俊朗,像帶著天然的陽光,是象徵正義的氣場。
「如果你認為拖延時間就可以改變結果,那我奉勸你,還是早點交代吧!沒用的。」
葉輪從水杯上抬起眼,「我不知道的事情,要怎麼交代?不如白警官你教教我?」
白慕川從面前的材料里抽出一張,拍到他的面前,「這是錦西賓館的開房記錄。」
說完,也不等葉輪迴答,他繼續抽出另一張放上去。
「這是錦西賓館當天的監控影像!看看這個人,是不是你?」
開房的是死者毛桂桂,用的是她本人的身份證。
酒店是毛桂桂在某個app上預訂的,後台記錄顯示入住的只有她一個人。
可是從錦西賓館的監控來看,當天有一個男人在她後面去了賓館,進入了毛桂桂的房間,並在裡面逗留一個小時後離開——
「一個小時,開什麼玩笑?哦,你們也太小看我了吧?」葉輪那表情動作都極盡誇張,「洗個澡,調個情,再搞點事,一個小時哪裡夠嘛,對不對?所以,這個人肯定不是我啦!」
他懶洋洋地丟開視頻影像。
隔了一秒,他眉頭一皺,又把它拿回來,仔細端詳。
「還真是像我!」
這個轉折有點大,看得向晚一愣愣地。
狡猾的狐狸,居然會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繩子?
要知道,詢問談話的過程是有全程記錄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證據……
「像!太像了!這就有點意思了!」葉輪把那張黑白的影像反覆看了幾遍,又抬頭看著白慕川,「與我一樣的衣服和打扮,一樣的個頭,還戴著連衣帽,口罩遮臉,低著頭……用這個以假亂真,完全足夠!」
以假亂真?
看來他是不肯承認了。
唐元初冷哼一聲,「有證據,有證人,你還能狡辯得了?」
葉輪:「有證據有證人我當然狡辯不了。可麻煩警官說清楚,證據在哪裡?證人又在哪裡?就憑這麼個模糊不清的東西,就可以做證據了?你們對得起納稅人養你們的那些錢嗎?」
「你……」唐元初氣得站了起來。
「唐元初!」白慕川低呵。
唐元初喉結梗動著,坐了下去。
葉輪挑挑眉,一臉挑釁的樣子看他,「信不信,你跟我穿一模一樣的衣服,把連衣帽蓋住頭,再戴個大口罩,一樣可以看著很像我?」
向晚下意識看了唐元初一眼,又看看葉輪。
他們兩個年歲相當,都是那種很標準的身材個子。
別說,如果不看臉,又刻意穿成一樣,在監控的畫質上,真的辨識不出。
「那證人呢。你又怎麼說?」唐元初恨恨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證人!嗯,董布?我那個生活助理對吧?」
葉輪懶洋洋地一笑,揉了揉額頭,「我剛才也在想,這白眼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我對他可不薄啊!他買房子,我借了個首付。他娶媳婦,我包了個大紅包。平常零零碎碎的小恩小惠不算,去年他還找我借了一筆數目不菲的錢去還賭債,我哪裡就讓他恨到了這種程度?」
仰著頭,他做了個深思的古怪表情,繼續攤手,聳肩膀。
「沒辦法,升米恩,斗米仇!大概就是指這個吧?董布這個人好賭,今年又來再找我借錢還賭債,我拒絕了。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搞我……」
說到這裡,他又是一笑,「如果警官有興趣,可以去查一下好了。董布這小子的事,很少有人不知道的。你們覺得,賭徒的話,信不信得?」
關於董布有不良嗜好的事情,白慕川是知情的。
在對董布等人進行審訊的時候,一開始他其實怎麼都不肯說有關葉輪的事情,嘴巴緊得很,他們也是利用他喜歡賭博這一點,在賭博現場抓到了他,聽說要坐牢,那小子嚇住了,這才一股腦兒交代了這些事情。
當然,法律從來沒有規定,賭博的人證詞無效。
但不得不說,從另一層意義來講,如果沒有更多更直接更有力的證據,單憑這點,確實不能認定就一定與這事有關。
疑罪從無,這是法律。
因此,又審訊了兩個多小時,在葉輪喝了無數次水,上了無數次廁所之後,他的律師終於辦好了手續。
然後,律師把葉輪帶走了。
「這王八蛋!千萬不要讓我逮到他的短!」走出審訊室,唐元初那一口憋了幾個小時的氣,終於吐了出來,一雙通紅的雙眼,氣得仿佛要吃人的似的。
「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謝輝拍拍他的肩膀,嘆息一聲。
看神情,他也有些鬱悶。
把資料都歸檔好,他對白慕川說:「頭兒,我去值班室眯一會兒,有事情再叫我!」
白慕川擺手,讓唐元初跟他一起去。
兩個人氣咻咻地走了。
白慕川回頭看向晚,「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你不用來——」
「是今天吧?」向晚輕笑。
白慕川怔了怔,拍額頭,看一眼還沒有亮開的天,呵一聲輕笑,「是,今天。你今天不要來了,在家裡補個覺,然後安安心心寫小說……」
寫小說……
看來他還沒有來得及看她的請假公告。
「嗯。」向晚垂下頭,「走吧!」
……
天亮前的大街上,清潔工人在工作了。
沙沙的掃地聲,喚醒著新的一天黎明到來。
小區里,早起的人們,零零稀稀的有幾個,正往外走。
雨已經停了,地面還濕著,空氣很清新。
白慕川把車停在門口,讓向晚指了一下今天出事時的位置,然後給保安打了個招呼,又對向晚說:「我先送你上去休息,一會再下來找物管——」
還要工作?
「你不用睡的嗎?」向晚遲疑一下:「天亮再弄吧。不急這一會。」
白慕川拍拍他的肩膀,陪著她進門,似笑非笑的小聲說:「如果你肯把床借給我,我可以的。」
「……」
這個人,什麼時候都能開玩笑。
向晚翻白眼剜他一眼,加快腳步往前走,卻因為熬了一夜,精神不濟踢到個誰丟棄的易拉罐,被那脆響聲嚇得差一點跳腳。
易拉罐的聲音,劃破了黎明,向晚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白慕川扶她一把,「怎麼這麼笨!」
「……」
她哪裡笨了?
只是因為沒睡覺,腦子反應慢了一點而已。
「你才笨!」
聽她咕噥,他慢慢喊。
「向晚。」
迷人的聲線,就是用來撩她的吧?
向晚嗯了一聲,心臟怦怦亂跳,低頭跟著他往裡頭。
他沒說完,手伸過來,碰碰她的手背。
手挨著手,隨著走路的動作,一碰,又一碰。
溫暖的觸感,讓敏感的心,歡騰跳躍。
不過,哪怕內心已經山呼海嘯了,向晚臉上卻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
白慕川同樣,他一本正經,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陪著她往裡走,手背似有若無的擦過她,就像無意的一樣……這樣堅持了好一會,他終於虛虛地伸出來,勾住她的。
她怔一下,沒動。
白慕川夜色中的臉盪出一抹笑,終於把她握牢。
滾燙的手心,初戀的感覺,結結實實撞了向晚一個措手不及……
以前兩個人有親熱,有玩笑,可這樣牽著手一同走在凌晨的小區里,是第一次。
第一次,不一樣的情懷。
猝不及防,卻又無力阻擋。
「吁!」
白慕川深深一嘆,被風撩起的聲音里,有一絲笑:「終於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