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最殘忍的直播(1/2)
這是要幹什麼?
向晚看著白慕川冷繃著的臉,心不斷往下沉。
「她難道要輕生?」
白慕川沉默,看她一眼。
然後,他拍了拍前方座椅,「快一點!」
警車拉著警笛,路上車輛行人紛紛避讓,行走的速度非常快。可向晚看著直播視頻里的謝綰綰,還是覺得這條路……那麼長,那麼長,那麼長。
向晚跟謝綰綰不熟,然而人性本能,讓她心急如焚。
「怎麼這麼傻啊?到底為了什麼?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她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她嗎?要事業有事業,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真是瘋了!」
白慕川不說話。
沉默時的他,面色冰冷。
車廂里的氣氛,越發緊張。
向晚摳手心,「你怎麼不說話?」
「不知道說什麼。」
「說說她為什麼要這樣?」
「我不是她。」白慕川揉著太陽穴,「每個人有不同的選擇。」
向晚突然有點奇怪,「你咋這麼淡定?」
白慕川轉頭看她,「我不淡定,她就會沒事嗎?」
向晚:……
狹小的車廂,突然安靜。
夕陽的霞光從玻璃窗照進來,無數的汽車,無數的人群,從身邊來來去去,白慕川一動不動,被金黃的陽光雕刻成一尊嵌著金邊的雕像,光華、耀眼。可那雙眼卻在陽光的暗影里,成了與世界隔絕的一部分……
向晚懷揣著緊張、忐忑,以及某種微妙的恐懼,就那樣怔怔看他,直到警車抵達現場。
幸好,謝綰綰還沒有跳。
她一個人坐在樓頂的天台邊,拿著手機,半個身體懸在天台外,默默注視著樓下的觀眾。
平淡、冷靜。像個女王。
這一刻,她不像輕生者,高傲的姿態像要與這個世界宣戰。
現場的秩序有點混亂,明星直播跳樓,引來的是群體性的狂歡。
警戒線外,隔離著大批圍觀群眾,消防員在樓下鋪設了救生氣墊,民警在現場拿著大喇叭勸說以及維持秩序……
不過,這幢樓不是居民樓,而是商業大廈,四周沒有障礙物,謝綰綰選的位置又刁鑽,加上手機攝像頭的輔助作用,但凡有人接近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娛記們蜂擁而至,要不是那一條長長的警戒線,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天台去採訪……
即便有警戒線,他們沒辦法進入大廈,可手上的擴音器卻響亮地傳遞著他們的問題。
問她輕生的原因是不是跟葉輪的矛盾?
問她那天打葉輪的巴掌是有私人恩怨還是真的看不起他?
問她直播跳樓是不是另一種方式的炒作,或者為《灰名單》做宣傳……
問她出道多年不接大尺度的劇,也從來不談男朋友,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更有甚者,直接問她與剛剛死亡的女助理是不是戀人關係?為什么女助理會為她擋手,而她又是不是因為戀人的亡故,才產生了輕生的想法……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謝綰綰此刻就坐在天台上。
她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可他們的問題,沒有絲毫委婉,毫無顧忌……
向晚下車就看到這一幕,一顆心頓時冰冷。
為了搶新聞,為了爆點,為了生存,其實只要不違背共情,不踩到道德的底線都可以容忍,但在一個求死者的面前,他們還在拼命刺激她,向晚實在看不下去。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生命?難道你們真的希望她摔死在你們面前?」
她性格向來溫溫糯糯的,不是太喜歡出風頭的人。
就這麼衝上去對著那麼多鏡頭懟人,頭一回,她也稀罕自己的勇氣。
「人人都有為難處,何必非要在人家的傷口上灑鹽?要是真的逼死了人,你們就不怕晚上做噩夢嗎?」
幾個記者愣了一下,對視一眼。
「這位女士,你是謝綰綰的朋友嗎?」
在他們眼裡,她只是一個新聞點,一個熱點嗎?
「我不是她的朋友。」向晚冷笑一聲,勾了勾唇,「請叫我雷鋒!」
她的冷幽默,並沒有起到喜劇效果。反而讓這些為了挖新聞削尖了腦袋的娛記看出點貓膩。正常情況下,看熱鬧的人只會嫌事情不夠大,像她這樣出面制止的人,肯定跟謝綰綰的私人關係不一般。
挖掘八卦的心,讓一個身形微胖的男記者從記者群里擠了過來,用揶揄地語氣問向晚。
「我聽說綰粉里有很多les,這位女士……」
「les是什麼?我不懂。」向晚打斷他,不屑地挑眉,「我只知道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當場撕爛你的嘴,讓你自己上熱點頭條,信不信?」
「……」
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個女孩子,突然飆狠話,那記者愣住了。
「唐元初!」白慕川走過來,冷剜一眼這群自嗨到高氵朝的娛記,「警戒線,拉後三米。把警犬調過來,聽不懂人話的,讓警犬來招呼!」
「是。老大!」
現場出動了消防、特警,可警力多,也沒有吃瓜群眾多。
人群原本喧囂,被白慕川一吼,瞬間安靜不少。
白慕川黑著臉,拍了拍向晚的肩膀,直接帶著她穿過警戒線。
看到他,特警支隊的負責人就過來了。
幾方面對接一下情況,決定從三個方面展開援救。
一是救生氣墊與救生網,由消防負責。二是特警帶安全繩,從大廈後方三個點位攀爬接近,伺機救援,第三,當然是勸說謝綰綰放棄輕生地念頭,並配合特警救人了……
「白隊,第三個任務,就看你們的了。」
白慕川點點頭,看了向晚一眼。
「跟我來。」
這幢大廈,共有四十二層。
兩個人坐電梯到達四十二,然後走樓道到達天台。
天台的門剛推開,冷風就呼啦啦吹過來,向晚鼻子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這一響,謝綰綰的頭,猛地轉過來,連帶她的身體都在風中顫抖了一下,嚇得向晚馬上捂住嘴,生怕自己一個噴嚏帶出來的風把她給噴下去……
「小白,你來了。」謝綰綰沒有意外白慕川的到來,低頭捋一下發,平靜地把面前的直播關掉,竟輕笑出來,「沒想到,咱們會在這裡見最後一面,我還真的有點無地自容呢……」
樓下,哇一聲驚叫!
直播突然關閉,讓樓下的圍觀人群發出一聲巨大的喧鬧。
不過,有多少人是在乎謝綰綰的生死,又有多少人只在意看不到樓頂的情況?
白慕川越過向晚,面無表情地朝謝綰綰走過去。
「你就這樣走了,我才無地自容。敢情我這麼多年的警察白幹了…」
「不要過來!」謝綰綰指著他的腳,雙眼突然冰冷,像兩把鋒利的刀子:「你們不肯讓我好好告別這個世界,那我只能選擇跳下去了……」
白慕川停下腳步。
遠遠的,站著,看著她。
「告訴我原因!說完之後,如果你還認為這個世界再無留戀,活著比死亡更痛苦。那麼,我不攔你。」
謝綰綰一怔,失笑。
「是的,活著比死亡還要痛苦。很痛苦…看不到天亮,也沒有黎明,只有無盡的黑暗,黑暗……好多次,我都想墜下去,墜下去……與其一生徘徊在深淵邊沿,不如乾脆墜下深淵,一了百了……」
說到這裡,她突然又扭頭,看著樓下。
「你看,他們多快樂……我不認識他們,但他們卻可以因為我的死而得到快樂。小白,這算不算我為這個世界做的最後一件公益……」
謝綰綰以前是很愛做公益的。
少兒、老人、殘疾人、重大疾病患者,但凡是民生領域,她都儘可能去幫,捐錢捐物,甚至親力親為。網絡上還曾經博出過她在敬老院裡為孤寡老人洗床單的照片……
當然,網絡回饋她的並非善意。
該抨擊她的人,一樣要抨擊。
鍵盤俠們嘲笑她做秀,嘲笑她炒作,嘲笑她不要臉……
向晚看到過那些新聞,無從辨別真假,但那時的她,潛意識裡其實與大多數人一樣,認為炒作的可能性較大。畢竟一個非常有錢的女明星要幫助人的方式很多,也根本用不著親自去洗床單……
可這一刻,她有些汗顏。
為自己,為人性之惡……
「我用了一個晚上,想好了,也想通了。你看,小白,我現在是不是很好。」謝綰綰喃喃地說,表情淡漠輕鬆,真的沒有絲毫的痛苦,「誰能說死亡不是真正的解脫呢?就像我曾經說過的那樣,如果媽媽不生我,我就無從感知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就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死了,世界也就消失了。也就不曾存在了。一切又都回歸到最初的狀態,不是很好嗎?小白,你會為我高興的,是不是?我終於要解脫了。」
白慕川站在風中,髮絲微揚,一臉凝重。
「你死了,世界不會消失。而且,那些狂笑著看你去死的惡魔,還好好地活在人間,你為什麼要選擇死?」
謝綰綰輕笑,「善良要死,惡魔也要死。沒有區別。其實很多人都沒有想明白,死亡,只有死亡,才是老天對人類真正的公平。」
她說完,微微一笑,就要回頭。
而這時,向晚看到了從她背後攀爬上來的特警,揚起的一隻手。
「謝綰綰!」她突然喊了一句。
聽到她突兀的喊聲,謝綰綰果然重新被吸引過來。
她不說話,看著向晚,像在傾聽。
向晚輕咳一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因為我沒有過你的經歷,也無從感知你的痛苦。我只是認為,生命是老天給我們的最大恩賜。不可逆轉,不能重來。在我們選擇放棄之前,一定要慎重……」
謝綰綰不說話。
向晚接著說:「沒有什麼難關是過不去的,你可以說出來,讓我們為你分擔,或者再勇敢一點……」
謝綰綰突然笑了。
「人這一輩子,不要試圖了解別人。因為你,永遠理解不了。」
「我知道。」向晚努力找話題,這一刻,卻嘴笨得可以,「其實我也不太怕死,可但凡這個世上還有我們牽掛的人或者牽掛我們的人,我們的生命就不僅僅只屬於自己。你想沒想過,你不在了,你的親人該多難過?」
謝綰綰怔然。
「我沒有親人。」
呃?沒有嗎?
網傳她出身富貴家庭的啊?
向晚潤了潤嘴唇,看一眼白慕川,「你還有朋友。」
謝綰綰看著她,突然眯了一下眼,「是。我還有朋友。可我連唯一的朋友,也都失去了……」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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