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最殘忍的直播(2/2)
失去?
向晚心裡咯噔一下。
那種感覺很不好,就像搶了別人的東西被人指責似的。
但她來不及解釋,也無法表示尷尬,只能想方設法地拖住她,讓那幾個特警可以慢慢靠近……
「怎麼會?朋友是一輩子的,哪能說失去就失去?」
「我真羨慕你,可以活得這麼簡單。」謝綰綰慢慢地閉一下眼,視線掠過向晚,又看向白慕川,「小白,我已經失去了幸福的能力。請你一定要多幸福一點。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過去……?
向晚聽著她的話,看著白慕川冷沉沉的臉。
他跟謝綰綰之間,有什麼樣的過去呢?
她滿心疑惑,謝綰綰卻是疲憊了。
「你們走吧。我也快要走了……」
謝綰綰輕聲說著,又望住向晚,眸底有一股落寞的溫柔。
「你們很般配。你要……多多包容他。」像交代遺言似的,她淡淡對向晚說著,「也許他會比別人更倔強一點,更固執一點,還有一絲壞毛病。但他的心也一定比別人更柔軟,更容易受到傷害。他愛上你,就會義無反顧。如果你也恰好愛他,請珍惜緣分,多給他一點時間。守著他,任何時候都不要拋棄他。」
「……」
向晚無言以對。
「謝綰綰!」白慕川沉聲,「不需要你來安排我的人生,有種你留下來喝我的喜酒啊?」
謝綰綰垂頭,「我沒種。我活不下去了。」
白慕川沒有向晚那麼情緒化,即便這一刻,他依舊冷靜。
「是誰?那個逼你死的人是誰?你要死,先告訴我。」
「沒有人。什麼人也沒有。」謝綰綰抿了抿嘴,又微笑著看白慕川:「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小白……」
「嗯?」
「我死後,你應該會收到一個快遞。」謝綰綰臉上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那是我的娃娃。你收到後,就把它跟我葬在一起吧。」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白慕川又往走一步,目光極冷。
「你當初的勇氣哪裡去了?你就這樣去死?值得嗎……」
「不值得吧。」謝綰綰一笑,「可我接受了交易。」
「混帳!」白慕川咬牙,「到底是誰?說!」
「小白。你不要過來……」謝綰綰說到這裡,猛地又回過頭去,「還有你——」
她的背後,有一個特警剛剛準備挪近,被她一瞪,頓時愣住。
謝綰綰弱弱一笑:「我拍了那麼多片,怎麼會不懂你們的套路?小白,不要救我。我說過的,不要救我……」
說到這裡,她看一下時間,再次打開直播,調好角度,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像平常發自拍照片那樣做了一個嘟嘟唇,突然仰望天空,「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朋友們,這裡是謝綰綰,謝綰綰的告別人生演出……」
「啊!」
樓下一陣尖叫!
「她站上去了!」
「她要跳了!」
「快看!快看!」
喧譁,尖叫,一陣強似一陣。
謝綰綰就好像沒有聽見。
她站在天台邊,看著這個城市,漸漸浮上笑容。
夕陽很好,暖暖的,像媽媽的懷抱…
「再見了!這個美麗、殘酷又醃髒的世界……」
她張開雙臂,閉上眼睛,突然縱身一跳——
說時遲,那時快!兩個壁虎般潛藏在她左右兩側的特警突然伸手,一邊一個突然抱住她的腿,白慕川也沖了過去,一把勒住她的腰,奮力把她拽了下來。同時,那個之前被謝綰綰髮現的特警也跳下平台,合力摁住她……
「啊!放開我。放開我!」
眾人氣喘吁吁。
謝綰綰的雙眼,呈死亡一般放大。
「不要!求求你們,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他不會放過我……不會放過我的……」
謝綰綰嘴裡喃喃著,小宇宙突然爆發,張嘴就開咬……
一個特警手臂中招,嘶了一聲,痛得額頭都冒了冷汗。
「鬆手!鬆手!」
好歹受過特訓的人,他強忍著疼痛,很快把身上的安全繩脫下,拴到謝綰綰的身上。
「嗚……放開,放開……」
「別鬧了!」白慕川突然低吼,雙眼通紅地看著她,「你不要這麼自私好嗎?你沒有人愛了,你怕,你想逃避,可你知不知道,為了救你,多少人將自己的性命拋在腦後?」
他抬著幾個為了援助她而高空攀爬的特警。
「他們欠了你的?不欠吧?他們為了什麼?當然,不是為了你口中的小愛,他們為的是大愛。是你這種人,活一輩子也想不明白的大愛……」
謝綰綰愣住。
「小白……我只是……」
「沒有只是。」白慕川雙眼冰冷,如映赤陽,「不要怕。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怕!」
謝綰綰雙眼灰暗,身體軟軟癱下……
幾乎同一時間,向晚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機突然有了聲音。
她還打開著那個直播頻道。
可謝綰綰就在她的面前,被兩個特警禁錮著,為什麼她的聲音會從裡面傳出來?
向晚有些奇怪,條件反射地拿起手機。
「我是謝綰綰,可謝綰綰並不是我……」
低沉、沙啞的女聲,怔住了向晚,也讓謝綰綰蒼白的臉,瞬間僵硬。
「快!掐掉直播……慕川!掐掉直播!」
白慕川雙眼沉沉,「勇敢一點。不要怕!」
「不——」
天台上,響起謝綰綰撕心裂肺地叫聲。
白慕川轉過頭,不去看她,而是迅速打電話到刑偵隊。
「迅速定位!把這個王八蛋給我揪出來!」
……
這一天,夕陽很好。
世界卻充斥著一種無辜的悲情與破碎。
幾乎所有的社交媒體,都在同步播放一段錄音。
沒有畫面的聲音,一點點挖掘出那些陽光下的罪惡。
「從媽媽將你帶回來那天起,從你叫我第一聲姐姐開始,我就把你當成我最親最親的妹妹了……除了你,我心裡的話,也找不到人說了……」
是謝綰綰在自言自語。
像內心獨白,又像痛苦陳述。
沒頭沒腦的話,讓向晚第一時間就想到那個娃娃。
那個對她很重要的娃娃,那個會說話的娃娃。
原來娃娃是謝綰綰的媽媽送給她的,一個會叫「姐姐」的娃娃……
它不僅會叫姐姐,它有錄音的功能。
她記錄了謝綰綰從幸福到破碎,無望的煎熬……
……
謝綰綰確實出生在富貴之家,父親超級有錢,所以也超級容易劈腿。在她的童年時期,父母關係還能勉強維繫,天真爛漫的她,並不懂得大人之間那些恩恩怨怨,在母親的悉心呵護下,成長得無憂無慮。
直到父親把小三公然領進家門,母親終於不堪忍受,在一場大病後,撒手西去。
那個會叫「姐姐」的娃娃,就是母親離世前為她買的。
母親告訴謝綰綰,以後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告訴妹妹,妹妹會代替媽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看著她長大……
然而,母親還是太善良了。她以為小三與父親「海枯石爛」的愛情,足以讓她善待自己的女兒,讓她繼續衣食無憂的生活,卻不知道,母親死後,這個老是跟「阿姨」做對的小女孩,又怎麼討得了父親的歡心呢?
男人對待孩子遠不如女人那麼有感情,不是身上掉下的肉,哪來的痛?堅持不到幾年,在小三的攛掇下,她這個「調皮搗蛋、沒心沒肝的白眼狼」,就被父親送到了一個問題少年培訓學校,接受管教。
那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地獄牢籠。
那裡的人,打著「糾正孩子的不良習慣,為家長分憂,為社會獻愛心」的旗號,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現,帶給那些孩子的卻是徹徹底底的噩夢,終身無法逆轉的傷害。
精神的摧殘,的懲罰。
在那個不見天光的地方,謝綰綰整整渡過了生命中最殘酷的三個年頭。
對有些孩子來說,挨打、挨罵,沒人格,沒尊嚴,可以漸漸成為習慣,哪怕像狗一樣乞食,麻木了也就過去了,聽話了就被父母接走了。可她不一樣,她生得漂亮,青春少女白白的身體,就是一種原罪……
那裡的老師,不是老師。那裡的管教,不是管教。當正常人的行為約束力不受控制,當道德被狠狠撕裂,當法律成為隔離的真空,她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受到的是超越人類極限的摧殘與踐踏……
「我為什麼還沒有死?為什麼還可以醒來?」
「妹妹,原來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呢?他們不肯讓我死,每次都要把我搶救回來。可我的父親,卻一無所知。我想不通,他可以每月定期給學校轉錢,為什麼就不肯來看我一眼,為什麼要聽他們的話,以為我不乖……」
「我現在活著的唯一希望,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親眼看到……看到他知道真相後的痛苦。或者,看他痛哭流涕……」
「我想看嗎?我應該也看不到吧。他才不會哭。這個世界的顏色是黑的,爸爸的心也是黑的……」
「他每次都擺出一副為了我好的樣子,像個父親一樣大聲訓斥我,好像那樣,他就很占理似的……其實,他從來都不敢看我,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他心虛……」
「他知道,他是錯的,他知道我沒有錯,錯的是他,他不敢面對我……因為我知道,媽媽為什麼死……」
「妹妹,我好想媽媽,如果媽媽還活著,我是不會來這裡……我好後悔,妹妹……我為什麼沒有留住媽媽……媽媽為什麼要離開我……她難道不知道嗎?除了媽媽,再沒有別人會像她那樣善待她的孩子了……」
「他坐牢了。妹妹,我今天剛剛知道,他倚靠的那棵大樹倒了,他也被株連了,受賄罪,他終於遭了報應,那個女人也離開了他……」
「可是,我也斷了經濟來源。因為我沒有錢,所以……他們說,我只能用身體來抵債……」
「嘀!」
直播被掐斷。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匆匆來電的唐元初,聲音急促不安。
「老大,找到了,找到了!」
~
------題外話------
心裡好沉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