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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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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陳太初回到偏廳時, 夜幕已低垂, 趙栩他們仍在商談。驛館的使者從延芳淀也回到了永平館, 正在拜見趙栩, 回稟一切順當。跟著又有僕從送進來消夏的各色果子和冰飲。

等使者退出了出去, 陳元初大口喝著冰飲:「你可不要被她賴上。六郎說得對, 她不但不傻, 還有心得很。」

陳太初朝兄長點點頭笑了笑, 將穆辛夷所言熙州的收復有李穆桃暗中出力的事說了。

趙栩抬手將案上的一張紙丟入一旁的冰盆里, 看著墨跡化開,冰水漸漸沁出黑色絲線,又稀釋成灰黑淡霧散開來。陳太初不經意看了一眼, 正是熙州收復的飛奴傳信。

「你是說李穆桃有踐行諾言的意思?」趙栩皺了皺眉。

「若能利用她和梁氏的內鬥, 倒可少了借兵西征一事。」陳太初想了想:「我們七月初抵達中京,若按你原先的計劃,助契丹收回上京,自黑龍江起,以納水、遼河為界, 東歸金國,西歸契丹。若能立約, 也是八月里的事。再說服契丹借兵借道借糧, 只怕能出征夏州時已經要十月。十月開始北方已進入嚴冬, 不利於戰事。」

趙栩揚起眉:「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穆辛夷的意思?」九娘和蘇昉都一怔,齊齊看向趙栩, 。九娘第一次聽到他對太初語氣這麼不善,不由得擔心起來。

「你誤解小魚了,是我的意思。」陳太初目光清澈見底,和趙栩坦蕩對視:「你腿傷未愈,京中定王殿下一事,可見阮玉郎還會有異動。太皇太后又召了孟家的錢供奉入宮,前朝雖初穩,後廷卻仍有諸多不定之可能。若能攔住女真南下之野心,拿下樑氏,和為上策。你該早日回京定乾坤,來日方長,待勵精圖治後再作西征和北伐也不晚。」

蘇昉點頭道:「太初此言不錯,契丹皇室動盪了幾十年,耶律氏一族恐怕對蕭氏支持他們兄妹二人甚是不滿。如今耶律延熹兄妹依然無法決策朝政之事,只怕六郎所謀借兵一事不易。」

陳元初擱下空碗:「我認為六郎之謀甚妥。我大趙借兵僅僅借契丹大同府、雲內州的重騎一兩萬押陣而已,為的是斷了西夏再次聯盟契丹的念頭。我們只需從真定府、太原府集合河北西路、河東路大軍越過黃河,會合永興軍路延安府青澗城的種家軍重騎,即可從夏州直下興慶府。」

趙栩點頭道:「太初,寬之,你們所言有理。然西夏百年來都是我大趙心腹大患,至今三次大戰,耗損軍餉過億,死傷軍士近十萬。每每戰局不利,李氏就低聲下氣求和稱臣,一旦休養生息了,又捲土重來。西夏服軟要請我朝賜銀撫民,強硬時便索取歲貢和茶葉,左右都是伸手。若無李氏這隻餓狼,我大趙百萬禁軍何須蓄兵三分之一於西北?我大趙西北三十萬大軍,可有一日安心過?李穆桃想要借契丹和大趙之力拿下樑氏,但憑她一己之力,就能一改西夏百年來的國策?就可左右党項和西夏十二軍司一貫的想法?」

陳太初默然了片刻,垂眸道:「六郎你說的也對。」

九娘將一碗冰飲遞給陳太初,笑道:「六哥和元初大哥主戰,阿昉和太初兩位表哥主和,倒似朝中的兩派呢。阿妧沒有機會上金殿聽朝臣們唇槍舌戰的壯觀景象,眼下倒是體會到了。我猜朝中恐怕表舅會主和,張理少會主戰?」入了契丹境後,飛奴傳書只能到河間府,再靠人力送達,比往日要慢了一天。但這幾日蘇瞻和張子厚依然天天各自有信來,孟在的信也是每日不斷。

趙栩四人被九娘一打岔,不禁都笑了起來,各自吃起手邊的冰飲或果子來。

九娘柔聲道:「其實四國局勢,瞬息萬變,不可以一計定論。我們到河間府的時候,也料不到能這麼快收復熙州。下個月又會發生什麼,誰能知道?若能先利用李穆桃掀起西夏內鬥,自然是好事。畢竟契丹能否應承借兵,耶律延熹能否掌權,也非我們能全盤掌控的。更何況李穆桃有心投靠,若能聯合三方,制約金國,豈非大善?待和談結束後,局勢自然明朗,屆時你們再定是先攘外再安內,還是先安內再攘外,也不算遲。」

趙栩靜靜注視著九娘,點了點頭,推動輪椅到了陳太初面前:「太初,我確實對李穆桃和穆辛夷有成見。我們先處置好女真再行商議,若我有好戰喜功之意,你直接說我就是。」

陳太初看看趙栩,又看了看九娘和陳元初,吸了一口氣道:「六郎,寬之是為國為民為天下人著想,不願生靈塗炭。可是很慚愧,一直以來我殺了許多人,也知道保家衛國是我陳太初的職責所在,但自己性子裡確實有懦弱之處,有畏戰之心,天人交戰時常有之,只是自己都不敢面對,也從來不敢承認。若有來世——」

他垂首輕聲道:「我只願為一棵樹,也不願再度為人。」

陳太初抬起眼,歉然道:「對不住。」

趙栩定定地看著陳太初,臉色陰沉,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能接受蘇昉主和,卻不能接受自己不知道陳太初有這樣的畏戰之心。他和太初一同長大,竟從未發覺他還有這樣的心思。趙栩生氣自己不夠細緻,更擔憂太初的狀態。陳太初如果真的有畏戰之心,上了沙場殺敵對陣時他定然極難受,一旦壓抑不住,極有可能陷自己於死地,陷大軍於絕境。

陳元初霍地站了起來,大步走到陳太初面前。

陳太初仰起臉:「對不住,大哥,我——」

話未說完,「啪」的一聲,陳元初抬手一記耳光,打得陳太初頭都偏了過去,半張臉上三根指印立刻紅腫凸浮了起來。屋內一片死寂,九娘竟一時反應不過來情勢為何會急轉直下到這個地步。

陳太初慢慢轉過頭來,雙掌平靜地擱在自己膝蓋上,輕聲道:「我對不起爹娘和陳——」。

「啪」的又是一掌,依然打在陳太初左邊面孔上。陳太初這次沒有再轉回來,靜靜側著頭,一聲不吭。

「元初——」蘇昉和九娘齊聲驚叫起來。趕緊過來拉開陳元初。

陳元初被蘇昉和九娘拉住了手臂,開口怒喝道:「陳太初,你是被那妖女迷了心!說的什麼混帳話?你忘記你姓陳了?忘記爹爹在秦鳳路拼殺十多年了?忘記這天下百姓能男耕女織經商讀書是怎麼來的?你有什麼自己?你憑什麼有自己?西北那些埋屍黃土中的弟兄們,他們沒有自己麼?他們都想死是不是?爹娘帶你回汴京嬌生慣養,竟養出了你這種德行,你也配做我陳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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