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2/2)
陳元初被蘇昉和九娘拉住了手臂,開口怒喝道:「陳太初,你是被那妖女迷了心!說的什麼混帳話?你忘記你姓陳了?忘記爹爹在秦鳳路拼殺十多年了?忘記這天下百姓能男耕女織經商讀書是怎麼來的?你有什麼自己?你憑什麼有自己?西北那些埋屍黃土中的弟兄們,他們沒有自己麼?他們都想死是不是?爹娘帶你回汴京嬌生慣養,竟養出了你這種德行,你也配做我陳家人——」
陳太初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極力壓抑著什麼,終究還是垂首低聲道:「我確實不配。」
大哥所說的這些道理,正因為他早就知道,才會全然忽視那個「自己」,更恐懼那個「自己」。如小魚所說,他從來不允許自己想,更不允許有任何空隙安放那一絲「難過。」
陳元初喘著粗氣,看著陳太初片刻,甩開九娘和蘇昉的手,衝到趙栩案邊,拔出劍:「自從穆辛夷到了你身邊,你就跟變了一個人中了邪似的,說些有的沒的,我這就去殺了她,一了百了!」
九娘驚叫道:「元初大哥!千萬別——」
陳元初身形微動,已到了門口。蘇昉一呆,這是陳元初傷後第一次顯露身手,原來他已經恢復如初了。
劍光閃動,掌風如刀。陳太初擋在了門口,空手對陳元初手中的寶劍。
「住手——」趙栩和九娘異口同聲喊道。
陳太初立刻收了手,卻依然擋住了門。
陳元初一劍橫在陳太初頸中,雙眼發紅,悲憤莫名地嘶聲道:「太初!李穆桃毀了你大哥還不夠麼?你也要任由自己毀在穆辛夷手裡?」
「大哥——」
趙栩輪椅隔在兩人之間,抬手奪下陳元初手中的劍,寒聲道:「你們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卻糾纏於兩個西夏女子身上,都不配姓陳!」
陳元初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和陳太初對視無語。
趙栩手中的劍背啪啪幾下,連續敲打在陳元初和陳太初的腿上:「誰能毀了誰?誰能毀了你們?只有你們自己能毀了你們——」
他怒視著陳元初:「你終於說出口了?你不就是教了李穆桃陳家槍和游龍箭嗎?卸了她右手即可取回來。你不就是輸給了高似?日夜苦練總有一天能贏他。你不就是丟了秦州?打到興慶府就能雪恨。可你為何要念著她從梁氏手裡救了你?為何要念著她盜解藥給你?你究竟是在恨李穆桃還是恨你自己?陳元初你身為陳家長子,卻一早就立誓不娶妻不生子,你就配做陳家人?你就對得起舅舅舅母?」
「你罵他打他倒是理直氣壯。」趙栩冷冷地問:「你自己呢?你就沒有那個『自己』?那你怎麼就毀在李穆桃手裡了?」
陳元初咬牙不語,一頭的汗,死死盯著趙栩。
九娘將帕子在乾淨的冰盆里投了投,絞乾後遞給陳太初,為他們兄弟兩個心疼不已,可她明白他們的心。太初所說的,就像另一個她,那個被死死壓著的「自己」是心魔,更是執念。元初卻是因秦州之戰,硬生生和自己為敵,不肯放過自己。
陳太初接過帕子,壓在火辣辣的臉頰上,輕聲道了謝。他心裡舒服了許多。他終於說出了口,大哥也終於說出了口。
蘇昉將陳元初陳太初拉回座位上,嘆道:「天地與人,一源分判,道儒釋子,一理何疑。見性明心,窮微至命,為佛為仙只在伊。功成後,但殊途異派,到底同歸。今日元初和太初你們能抒發胸臆,也是明心見性,是好事,為何要這般動氣?」
九娘將趙栩的輪椅推了回來:「說得對,確實是好事。太初表哥見性,元初表哥明心。該喝上幾壇慶賀才對,芸芸眾生,有幾人能看清本心?這和李穆桃、穆辛夷並無關係。若能欣然送走穆辛夷,和李穆桃談笑風生,為大趙謀利,才是真正放下了往事,放過了自己。元初大哥你說是不是?」
陳元初默然了片刻,長身而起。蘇昉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
「放心,我去拿酒。」陳元初往門外走去:「太初,是哥哥不好,對不住了。」
「大哥——」陳太初起身追去:「我陪你多拿幾壇來。」
廊下的章叔夜鬆了一口氣,默默退回了院子中。
1、蘇昉勸眾人的詞出自李道純(元)《沁園春》。很喜歡這個理念。
2、父親節快樂,老樣子一起樂。本章留言評論,送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