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1/2)
趙栩的唇輕輕觸碰到九娘微微輕顫的羽睫, 細細密密, 像兩把小刷子勾著他。 知阿妧如他, 這大概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膽的暗示, 原是他夢寐以求的事。
可他和旁人不同, 若是阿妧一直在他身邊, 他得隴望蜀賣慘無賴百種花樣盡出, 只求和她更親近一些。但此時此刻, 那些綺思旖念卻被他壓得死死的。
九娘抬起眼, 兩人鼻尖微觸,她在趙栩眼中看到一汪清潭,澄清見底, 並無欲-念。
趙栩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嘴唇, 輕聲道:「需知我求你若渴,阿妧——」
看著九娘眸中氳起輕霧,似有疑惑,趙栩在她額上親親吻了一下:「你別怕,我很快就回來找你。」就如他和阮玉郎激戰後迫切需要親近她一樣, 她的邀約,也出自恐懼, 怕前途未卜, 怕時日無多。她在別人面前那般鎮定, 卻願意將自己最脆弱害怕的一面袒露給他,他又怎會讓她這夜過後在惶然中回京,甚至可能未大婚就身懷六甲, 哪怕想一想她要獨自承受這些事他都不能忍。
趙栩見九娘悵然若失,伸臂將九娘緊緊擁入懷中,又親了親她的秀髮:「我雖然沒皮沒臉慣了,動手動嘴也多,可這件事,我是定要留在大婚那夜的。你放心,我護得住你,別怕。」
九娘一怔,臉熱如火燒,心跳瞬間不那麼急促了,的確不那麼害怕和趙栩分離了。她怕自己做不好,怕鬥不過阮玉郎,更怕趙栩在這裡發生了什麼她全然不知。她沒有說出來,他也都懂得。
「真是沒皮沒臉——誰要和你做什麼事了……」九娘埋首在他懷裡如蚊子一樣低聲嗡了一句。被他說得好像是她想要做什麼一樣,雖然沒說錯,可說出來就是錯。
趙栩聽得清楚,忍著笑抱著她忽地就這麼倒了下去,兩人在榻上變成了同枕眠,嚇得九娘雙手抵在他胸前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不是說要留、留到大婚的麼?」
趙栩笑得胸口震動起來,有賊心無賊膽便是阿妧你了。
「誰說要做什麼了?我們就說說話,說說悄悄話。」趙栩伸手拔了她頭上的喜鵲登梅簪塞到枕下,手指梳了梳她如瀑散落一枕的秀髮:「說說阿妧用什麼洗頭髮的?這麼滑怎麼挽髻?要用頭油麼?」
九娘身子一僵,握拳捶了趙栩兩下。明明這一個月來她已經不落下風了,今夜竟又毫無招架之力。
「我動口你卻動手,不妥不妥。」趙栩溫香軟玉滿懷,渾身舒坦:「對了,以前宮裡有過大理和高麗進貢的頭油,阿予說很好用,我給你送過幾盒子,你用了嗎?」
九娘放鬆下來,想了想:「大理那幾盒是玫瑰味道的,香味有些濃,但是不膩,很好用。高麗的似乎有些藥味,慈姑和姨娘她們都說不好聞,我倒蠻喜歡的,也很好用。」
「那以後就讓高麗多送些來,藥味好,不會招來蜜蜂。怪不得阿予有陣子在屋還招蜜蜂。」趙栩嘆道:「你在翰林巷守孝的那兩年,見也不肯見我一面。我要變成只蜜蜂倒好了。直接飛進去看看我的阿妧。」
「你已經放了好些蜜蜂在我身邊了。還總送鹿家包子來,我家大郎如今去蘇州後吃不到了,恐怕總惦念著呢。」九娘輕嘆了一聲:「還有鹿娘子那般仗義,卻——。」
「鹿娘子在季甫家呢。」趙栩拍拍她的背:「她因陳家受累,我豈能袖手旁觀。」
九娘猛地一抬頭,撞在趙栩下巴頦上。趙栩嘶地一聲仰起頭。
九娘伸手替他揉了揉,趙栩哭笑不得:「我家阿妧真是個硬頭,炭張家那次也撞得我疼死了。」
「都怪你——」九娘心裡高興,卻瞪了他一眼:「誰讓你砸了那隻黃胖的?那可是阿昉娘親心心念要送給阿昉表哥的,可不都怪你?」
趙栩捉了她一隻手咬了一咬:「頭硬嘴還硬?管她是誰的娘親,也不能把我送給你的禮轉送給別人。」咬了咬手見九娘還瞪著自己,索性又咬了咬她的鼻尖:「還有沒有其他的被你轉送給人了?日後我可要好好查一查。」
九娘又癢又麻,氣道:「你是小狗麼咬我做甚?」
「阿妧比肉包子好吃多了。」趙栩笑得眼睛眯了起來。
九娘索性張口咬了趙栩下巴一口,示威道:「你也不差。」
趙栩卻趁機用下巴在她臉頰上蹭了好幾下:「那你多咬兩口。」
「還能好好說話嗎?」九娘邊躲邊笑。
趙栩長嘆一聲,用力抱了抱她,忍了又忍才鬆開:「那就再說說阿妧幼時的事,那麼圓滾滾的,夏天怎麼辦?你嫡母給你用冰麼?」
九娘想了想:「也有的。她雖然不喜愛我,也不會明里剋扣這些,一大家子都看著呢。我嫡母又是個要面子的人。」
「我看你身邊的慈姑和玉簪都是好的,也帶入宮裡去。我同娘娘說。」
「好。」說起慈姑,九娘微笑起來:「慈姑待我最好不過了。我生下來她就照顧我,教導我,我三歲才開口說話,她從來不嫌棄我魯鈍。」趙栩抱著她的手緊了一緊,輕聲嘀咕了一句大器晚成。阿妧的聲音好像在他身體裡迴蕩,欲-念壓下去了,睡意卻涌了上來,這幾日的疲乏一點點退去。
「慈姑極有耐心,家中哥哥姐姐們都是四歲啟蒙,她自我出生,夜夜就在我耳邊唱詩經了。爹爹嫌我笨,慈姑說別人學一遍,九娘子學三遍也能會。我兒時太胖,聽四娘她們說整個翰林巷都沒有比我胖的小娘子,愁死我姨娘了,小阮氏和四娘又成天作出可憐我的樣子。我姨娘便去求嫡母,少給我吃一餐。慈姑怕我餓著,總在袖袋裡藏上幾塊糕點給我墊肚子。還說我姨娘剛被婆婆買回來的時候也是這麼肉嘟嘟的,一抽條就瘦了——」
九娘絮絮叨叨,輕聲說了許久,不聞趙栩有聲音,抬起頭,卻見趙栩這次是真的睡著了,唇角還帶著笑。
不知為何九娘想起前世抱著阿昉給他說些有趣的故事,茅山道士、買櫝還珠之類的,往往還沒說幾句,阿昉就已經睡著了,第二日纏著她重新再講。
九娘輕輕吻了吻趙栩的下巴,有些刺。他的長睫在眼下落了兩道淺彎的陰影,九娘看著他微翹的唇角,忍不住在那笑意上印下一吻。這是她的六郎,不是天下人的燕王。
小心翼翼地扳開趙栩的手,九娘下榻替他蓋好絲被,看了看琉璃燈里的蠟燭將盡,便輕輕吹熄了。房裡黑了下來,九娘摩挲著琉璃燈座靜靜看著榻上的趙栩,片刻後趙栩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也能看得清楚了。
一分一毫,巧奪天工,無處不美。九娘不免也生出了幾分得意,微微笑了起來。這是她的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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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陳元初和陳太初往來賓館去探望穆辛夷。得了通報,李穆桃親自將他們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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