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1/2)
這一剎, 蘇瞻凝視著九娘熠熠閃光的眸子和決絕赴死的神情, 有些恍惚。喜歡就上十四歲的小娘子, 哪裡來的這種「士」才會有的膽氣勇氣,他想不出孟建和程氏兩口子如何能教養出她, 便是梁老夫人親自養育長大的孟嬋,也是恪守規矩品性溫良的女子。
可眼前的少女, 是一把利劍,出鞘的利劍,氣貫長虹,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像阿玞的性子, 從來不知道求全,不知道妥協,不知道退讓。
蘇瞻看到年幼的官家一臉孺慕地看著九娘,就連向太后也挺直了背脊生出豪邁之情,吸了口氣:「九娘,莫非命也,順受其正, 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這也是你先祖孟軻之言,一國之政, 多國之爭,從來不是只靠流血只靠膽色才行的。我等臣子之性命,微不足道。豈能置官家和娘娘於險地?還有圍城之戰, 你可知汴京這十多萬百姓要死多少人?若不是憐憫生靈, 愛惜百姓, 我大趙又怎會放任燕雲十六州為契丹所占許多年?何況此乃一時權衡之策,利國利民,善莫大焉。你這般危言聳聽,毫不變通,有負燕王殿下所託。」
他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自從中元節之後,娘娘和官家越來越聽信九娘的話,加上張子厚和鄧宛這等狂熱派,二府的決策竟然屢遭兩宮駁回,這十多天留中不發的摺子和上書積壓了許多。
「蘇相大約忘了,先祖那話後面還有一句: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九娘朗聲道:「陛下,娘娘,先帝靈樞尚未發引,趙棣前來攻打汴京,有何面目見先帝?汴京臣民又能否隨陛下和娘娘一同退至應天府?若不能,遭棄的臣民會如何作想?」
九娘看著向太后和趙梣道:「娘娘,蘇相所說燕雲之往昔,不正是他日趙棣占領汴京後的情形?士農工商,為何獨獨士為知己者死?皆因農工商所憂心的,一碗飯一張床和家中老小而已,誰做皇帝,換什麼朝代,又有什麼干係?可不戰而逃,天下士子必共同唾棄我大趙朝廷。民心會向著誰不言而喻。四國入侵,七路謀反,除了東四路和西軍,南方各路至今只有上書沒有發兵,皆因存了觀望之心,怕丟了那份從龍之功。陛下和娘娘又能和諸位擅長權衡之策的臣子們在應天府支撐多久?待那趙棣登基,必然減免賦稅,大赦天下,謀反者可加官進爵甚至得封王侯,觀望者也能平安無事繼續領俸祿,即便是我孟家,也可仰仗六姐的皇后一位繼續簪纓世家書香門第的榮耀。可陛下和娘娘將何去何從?入瑤華宮修道開寶寺出家,抑或被軟禁於深宮殿閣之中?請陛下和娘娘決斷。」
如此振聾發聵的言語,近乎大逆不道。可趙梣兩眼閃閃發光,走下御座,徑直到了九娘身邊行了一禮:「多謝先生,吾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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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路叛軍從西北和南方逼近汴京,各地戰事如火如荼。趙梣每日早朝後便往太廟祭拜。禮部改於八月初一在南郊請諡,八月十五奏告及讀諡冊於福寧殿。京師百姓見皇帝太后和朝廷毫無棄城之意,雖有不少人避往鄉下親戚家去,更多人義憤填膺摩拳擦掌,要給來犯的叛軍好看。
各大瓦舍勾欄的說書人戲班子,紛紛獻上諸多話本子,有的演「王師平四海,聖帝懲奸佞」,罵那趙棣枉為先帝之子卻勾結異族圖謀篡位,不惜驚擾先帝,不忠不孝不悌竟然還有臉自立稱帝,嘆太皇太后老眼昏花晚節不保,一世英名付諸東流。也有演「燕王救駕」的,把那壺口瀑布脫險,領兵擊敗叛軍演得氣勢磅礴,慷慨激昂,最後燕王腳踏五彩祥雲降落城頭,跪拜年幼的官家,更引得士庶百姓擊節叫好。還有演「叛逆篡位賣國土,英雄誓死護正統」的,將趙棣要割讓的州縣都說得有鼻子有眼,把汴京四美文武雙全表現得淋漓盡致,奈何要找到演四美的著實困困難,四個人倒有三個乃是女伶人扮。
汴京城白日熙熙攘攘,夜間鼓樂不斷,不像待戰之城,倒似那灶上的熱水一般,熱氣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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