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2/2)
「下官參見燕王殿下——」雨中的鶴壁縣判官突然高聲喊了起來。
成墨一愣,腳下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趙栩回過頭來,目光如電掃了那些人一眼,沉聲喝道:「拿下!」
一陣混亂後,鶴壁的十幾人被親衛們按在泥地里,搜查了一番,腰牌、鐵尺和繩索都紛亂地扔在地上。
「何人遣你前來的?」章叔夜的朴刀背壓在秦判官的頸項上。
「是林縣丞派下官前來尋燕王殿下的,下官絕無不敬之意。殿下——殿下——」秦判官滿面雨水放聲喊道:「縣丞有令,若見到殿下,要下官護送殿下前往大名府——」
趙栩在馬車內大笑起來:「倘若見不到本王,你們便要將孟御史綁回鶴壁?」
那秦判官一愣,沒想到會被趙栩一語道破,想要解釋什麼,已被孟建一劍鞘劈在背上。
「我可是堂堂朝廷敕封的忠義伯,御史台的監察御史,持二府文書和尚方寶劍的欽差!你這小小判官,竟敢欺我?」孟建氣得渾身發抖,這起子狗東西肯定以為自己和章叔夜只有去查黎陽倉的那些人,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追來。
九娘輕聲提醒趙栩:「這會不會是沈嵐的意思?」
趙栩點了點頭,揚聲道:「既然他們一腔誠意,趕了百里路來護送本王,便讓他們跟著就是。」
地上的秦判官正高興著,卻被章叔夜一把提了起來,將他們十多人用他們自己攜帶的繩索綁成了一串,系在了最末一輛馬車上。自有人將他們的十多匹馬給牽了過去。
「殿下?殿下?」秦判官嘶聲喊了起來。這裡離大名府還有四五十里路,難不成要他們一路跟著馬車跑?
馬嘶蹄翻,眾騎簇擁著車隊在雨中繼續前行。那十多個人踉踉蹌蹌地被迫跟著馬車跑了起來,心裡叫苦不迭,後悔不該貪圖那二十貫錢請纓前來,卻要遭這等罪。
因多出這樁意外事,趙栩將章叔夜喊入馬車內,和九娘三人又細細商酌起來。
出了山路,再無任何阻擾,車隊順順噹噹地又走了大半個時辰,抵達了大名府外城。
***
大名府在德宗朝時被立為陪都,時稱北京,與南京應天府、西京洛陽、東京汴梁並稱四京,位於黃河北,控扼河朔,乃北門鎖鑰。城如臥龍,四十八里的外城,城高地險,塹闊濠深,四大城門均有瓮城,不遜於洛陽和京兆府,下治十二縣,統北京、澶懷衛德博濱棣、通利保順軍。不同於西京和南京任用宗親或文臣擔任留守,空懸權知府一位,大名府因直面契丹,並未設置北京留守,因此權知府沈嵐便是此地一府之主。
此時大名府府衙的書房之中,權知府沈嵐身穿公服,正在批示公文,他五官清俊,略帶嚴厲之相,五縷長須十分齊整,落筆迅疾有力,手腕極穩。
「府君,殿下一行已經進了崇禮門。」門外他的貼身隨從沈清稟報導。
沈嵐手中的筆停了一停,又繼續批示,頭也不抬地吩咐道:「進來說話。」
沈清輕輕掩上門,行了禮,肅立在他案側下首。
「統共來了多少人?」
「不到百騎,另有三輛馬車。入了崇禮門後,就交給守城軍士十多個鶴壁捕役,還有鶴壁縣的秦判官,說是多虧他們一路護送殿下,請府君好生替殿下酬謝他們。」
沈嵐手中的筆一頓,抬起了頭:「哦?他們現在何處?」
「已被送來了府衙,那秦判官說見到一位不良於行的貴人,姿容極美,自稱本王,只是衣冠不整,連件外衫都未穿,和傳聞中極重儀表的殿下不太吻合,他也吃不准那位是不是真正的燕王殿下。」
「封丘也有一位被眾禁軍護衛著的美貌貴人,一樣也是不良於行,聽說還斷了兩樁懸案,昨日已拔營前來大名府。」沈嵐心中沉吟不決,看來燕王戒心極重,有備而來,他派人查處了黎陽倉,自然是得了些證據在手,但如果確實是衝著自己和壽春郡王而來,為何竟只帶了百人不到的護衛?也許秦判官所見未必就是真正的燕王殿下。
他擱下筆,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在長案上的輿圖前看了又看。燕王虛實真假不定,壽春郡王尚無音信傳來,他萬不可自亂陣腳,當以不變應萬變。眼下帳冊已經全部銷毀,相關人等一概已遣走,既無人證又無物證,燕王又能奈他何?
「殿下他們一眾人等,現在何處?」沈嵐轉過來身來。不管真假,既然來者已自報燕王名號,他理當前往拜見,迎入府衙。
「去了城北的盧家醫館。一路未曾見到其他侍衛或禁軍模樣的人。」
「可有見到殿下?」沈嵐皺了皺眉,盧家乃大名府世代豪富,當家人盧君義盧大官人有「玉面孟嘗」的諢號,多結交江湖豪傑,家中產業遍地,屢行善舉,和他也算相熟,何時會和燕王有了關係?抑或這位前往盧家醫館的「殿下」,只是為了治療腿傷,又或者是有意營造他已至此的假象來迷惑他人?
「不曾見著。盧家開了仁義巷的後門,拆了門檻,馬車直接入了後院。盧家夜裡定了金燕樓的全素席面。」
沈嵐輕輕理了理頷下五縷長須,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只要當面見了,他自然能認得出這位昔日在先帝身邊甚受寵愛的開封府尹燕王趙栩。倘若他不去拜見,倒顯得心虛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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