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1/2)
九娘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瞟了趙栩一眼, 繼續看著桌上被一掃而空的碗碟, 眉頭微蹙起來, 擔憂地問道:「六哥你會不會吃太多了?」他剛剛止瀉, 不宜暴食。
趙栩搖了搖紈扇, 直了直身子:「不會, 你放心, 我都餓了好些天了, 今日覺得還沒吃飽。」看來往日裡他吃得精而少也不是什麼好事,不知這胃口能不能撐著撐著撐大一些,看著阿妧每一口都吃得那麼香, 吃得那麼多, 倘若自己不能陪著她一直吃也太糟心了。他也沒想通自己怎麼塞得下那許多吃食的,還有阿妧又是怎麼能吃下那許多的……
九娘猶豫了一下,看著趙栩伸出手指開始數:「還沒吃飽?六哥你吃了一碗雞絲涼麵、一碟醃胡瓜、一盅鮮蝦蹄子膾、兩個鱔魚小包子、一碟茄釀、還有六根妳房簽的上半截——」提起這個九娘就納悶,她在廚下看到些新鮮瓜果蔬菜,就隨手包了些妳房簽。結果每根卻都被趙栩夾斷成兩半, 還笑眯眯地說他不愛吃上面那一半的餡料,轉手擱到她碟子裡說什麼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明明是混在一起卷裹的, 哪裡分什麼上面和下面?還有她特意做的鮮蝦蹄子膾, 似乎她吃到的每個蝦, 都是趙栩夾起來嫌小再放到她碗中的……
她竟然也都吃下去了?
九娘目光落在趙栩胸口下頭,走近了兩步指了指:「你這叫沒——飽?」沒飽?他半靠在輪椅上挺直身子做什麼,胸口下微微凸起的是什麼?坐得都毫無美態了, 說他把自己吃撐了還不信,攔也攔不住。
趙栩忍著難受收了收小腹,坐正了些,紈扇隨手擱在自己身上,抬了抬下頜:「明日我還要吃那涼麵,兩碗,一碗太少了,碗太小。我和你吃得一樣多怎麼行?總要比你多吃一點。你是女子我是男子。」
九娘一把奪過紈扇,手指戳上那微微凸起的一塊,按了一按,不禁失笑道:「遮住就當看不見了?你這是什麼?還有吃多吃少有什麼可比的?我一貫吃得多,你向來吃得少。再說你身子昨夜才好,還虛著呢——」
「誰虛了?我虛?你說我虛?——」趙栩眼睛眯了起來,磨了磨後牙槽。
「不是你虛難道還是我虛?方大哥說得清清楚楚,你身子還很虛呢,既然身子虛就要克制住自己,萬一吃吐了又傷了身子,可怎麼辦——」九娘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趙栩鼻孔中冷哼了一聲,一雙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忍也得先忍一忍。方紹朴這帳,總有一天要好好跟他算一算。
九娘見趙栩神情變幻,怎麼看怎麼不高興,十分委屈的模樣,想起自己前世吃蘇瞻燒的豬肉吃吐了,被蘇瞻笑還被嫌棄弄髒了床,再想起三年前自己吃鱔魚包子吐在趙栩身上,趙栩絲毫不嫌棄,還說了那許多愛護她的話,不由得慚愧起來,蹲到他旁邊,伸手在他胸腹之間輕輕打起圈圈來,柔聲道:「六哥,你愛吃我做的菜,我心裡頭高興得很,便是天天做三五餐也行,若你為了讓我高興就強行全部吃完,傷了自己的身子,我可就不敢再做了。」
趙栩垂眸看著她嫩白小手在自己胸腹間緩緩揉著,掌心燙燙的,立刻放下了要和方紹朴算帳的念頭,鼻孔里「嗯」了一聲,耳尖卻騰地燒得通紅,一顆心怦怦跳得極快。好像他也需要阿妧提前通告他一聲何時會親近自己,好讓他有個準備。
九娘見他神情雖然還很古怪,但已沒了方才的怒氣。倒覺得慈姑說得對,這男子無論多大歲數,難免都會跟孩子似的,用那發脾氣的法子來撒嬌,只要好好哄一哄,其實他們心裡都明白著呢。看著趙栩紅彤彤的耳尖,九娘忍著笑,手掌更輕緩了些:「明日不吃涼麵了,再好吃的也不能連著吃,可好?」
趙栩被她揉了幾十下,真覺得好受了許多,只盼著她一直這麼揉下去,聞言點了點頭:「好,聽你的就是。」
「夜裡我給你熬點菜粥,吃清淡些,再炒一碟南鱔,喝一盅鵪子羹可好?」
「好,都聽你的。」趙栩笑著給九娘打起紈扇:「天太熱,你別自己下廚了,這些就讓廚房做了送來就好。」
九娘猶疑起來,她若不能親力親為,總會有些不放心。
趙栩也伸出手指數了起來:「說是說你我一起長大的,可你算算,加在一起我們統共才見了多少回?我自然極想吃你做的菜,但你一去廚房就是一兩個時辰,我寧可你我在一處說說話,哪怕什麼也不說,都比看不到你強。每日還要除去你睡覺的三四個時辰見不到,這十二時辰所剩無幾,我不捨得分給廚房、廚娘。要不我也去陪著你,有什麼要切切剁剁的,你只管使喚我。」
九娘紅著臉搖搖頭,不敢看趙栩,心裡甜得發慌,連壓在他身上的手指都輕顫了幾下。她極喜歡聽趙栩說這些話,這是她從未接觸過,連想都想不到的領域。她從不知男子說起情話來竟然會時時刻刻張口即來。她也明白趙栩每一句都是真心實意,以至於有點憂心他日再也聽不到這樣的言語,自己能不能做到坦然放下,她只怕太高估了自己。正如她一直覺得自己算是個會說話的人,可此時卻只能傻乎乎,一句好聽的也說不出口。
趙栩輕輕握住她停在自己胸口的小手,笑道:「阿妧的朝朝暮暮,我都要爭的。日後你莫嫌我煩就好。」以阿妧的性子,她恐怕會有些懊惱在說情話上完全沒有還手之力。趙栩側頭見九娘微微咬著唇有些苦惱的神情,不由得大笑起來:「阿妧,說好聽的話這個事上頭,你只能看著我勝過你一輩子了。」
九娘不妨連這樣的小心思都被趙栩看了出來,索性笑眯眯抬起頭來:「不下廚也好,不過今晚我要回自己房裡吃,還有些事要做,晚上我再過來陪你說話。」
趙栩一愣,莫非阿妧看穿他吃飯時的那些小心思了?他這是被嫌棄了?
「晚上的事晚上再說。對了,你快些過來給我磨墨。我要給蘇瞻和張子厚寫信,還要跟你商量要事。」趙栩咳了兩聲,自己推起輪椅來:「咿,怎地不動了?唉——我這腿沒用了,難道手也不管用了?」
一旁的成墨剛抬起腿,又硬生生地縮了回來。方醫官說得好,但凡殿下和娘子說話,聽一句得想三想,做得慢比做得快好。
九娘起身將輪椅推往裡間,回頭朝成墨遞了個眼色。
成墨趕緊喚小黃門進來收拾碗碟飯桌。惜蘭從外頭端著茶水進來,成墨立刻朝她比了個手勢。兩人將外間的冰盆悄聲無息地搬進了裡間,放下了茶水,躬身退了出去。
方紹朴正在廊下翻開小黃門手中的食籃:「不是說今日會有妳房簽留給我的?怎麼全吃完了?還有九郎包的鱔魚包子呢?廚房裡一個都沒找到。」
「方大夫——」惜蘭笑著走過去福了一福:「九郎給方大夫留的飯菜,奴剛剛送到你房裡去了,涼麵、妳房簽、鱔魚包子,還有蹄子膾。九郎還讓奴問一聲,今夜有鵪子羹,方大夫可要嘗嘗?方大夫——」
方紹朴從院子門口探了探頭:「要要要——成墨——記得跟九郎說,郎君身子還很虛,鵪子羹就不要吃了,喝點稀薄菜粥才是正理。」
裡間長案前,趙栩手中的一枝狼毫險些斷成了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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