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2/2)
陳太初的笑容比陽光更烈:「太初必不負所托!」
種麟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鎧甲,流著口水道:「若是你哥哥安然無恙地回來,記得把這個送給哥哥做謝禮。」他眼睛瞄到馬兒右側的射日弓和穿雲箭,大步推開幾個親兵,上前拿出來細細摩挲了一番,眼睛發直:「餓賊!殘貨得很!二郎,你那鎧甲哥哥不要了,這套弓箭送給哥哥可好?」
陳太初笑道:「若掃平西夏,送給哥哥又何妨!」
「嫽的太太!」種麟高興得在馬背上大力一掌擊下。陳太初的馬嘶鳴一聲,就要抬蹄,被陳太初抱住了馬頭。
四周眾人哈哈大笑起來,那大戰前緊繃的弦也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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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已落,天色仍有微光,遠方旌旗招展可見,沙塵中馬蹄聲震天動地。
鳳州城上,火把已燃起,更將周邊照得亮如白晝,城下軍營中肅然無聲,中軍大營前的瞭望台上,王子純面容無波。身邊的傳令兵、旗兵、副將、親衛、鑼鼓手數十人手持長牌,團團將他護衛住。帥旗在空中飄揚。各軍都已謹遵將令,各就各位。
大營前的壕溝寬三丈,深一丈,底下鋪滿乾枯樹枝草屑,隨時燃成一道烈火屏障。壕溝後面幾十座床弩呈犬牙交錯形排開,四座巨大的三弓斗子弩在最後面,近三百名負責張發的軍士嚴陣以待,斗子弩旁邊堆滿了斗子箭。二十人就可張發的手射弩散開成扇形,更多兩人張發的大合蟬弩、小合蟬弩穿插貼在床弩之前,身旁堆積著大鑿頭箭。
大營營門兩側空地上,一百五十七位拽手方能拉動八十根拽索的五梢砲,黑夜裡已準備就緒,一旁堆積著七八十斤的石彈。
穿插在床弩間的雙梢砲旁,是一籮筐一籮筐的蒺藜火球、毒-藥煙球、雷震子、震天雷。掛搭們正在最後檢查各色火藥,飛山雄武軍的幾位砲手面色凝重。近三百神臂□□-弩手們列陣於床弩和砲車之中,身後堆放著一批批三停箭。
最靠近壕溝的,是兩千弓箭手。弦已上,箭袋滿,只等敵來。
大營營門吊橋未落。飄揚著的五色旄旗上,分別繡著「趙」字和「種」字,還有一面大旗上,一個「陳」字如驚雷出雲。鐵甲森森的三千種家軍重騎兵,作為先鋒,靜靜等待著鼓聲響起的那一刻跟著陳太初衝出去殺敵。他們手持長戟,腰系流星錘,全副重甲的馬匹左掛加厚斬-馬刀,右掛種家軍專用的金線烏梢弓和出尖四愣箭。有些馬兒不安地刨著前蹄,被主人輕輕拉了拉韁繩後,靜止下來,豎起了耳朵。
先鋒重騎兵的後頭,是身穿步人甲的千人破陣開山斧步軍,每人都和持步兵旁牌的步軍相互依靠。開山斧一擊可碎盾牌,可截殺騎兵。這些從軍中選出的最年輕力盛的步軍,大多都在十八歲左右。火光下一張張年輕的甚至略帶稚氣的面孔,有緊張,有興奮,有期盼,有人看著前面的種家軍,熱血沸騰,也有人抻長了脖子,想看一看傳說中的陳太初。他們後面才是前軍主力:近萬名步軍,個個手握鴉項槍,腰系劈陣刀。
風越發大了,陳太初不動如山,任由朱紅髮帶風中獵獵聲響,靜靜聽著越來越近的西夏大軍,胸口有氣吞山河之勢。他垂目看著橫在馬背上的銀槍。
大哥!你在哪裡?生還是死?
飛揚的塵土卷卷而來,轟隆隆的馬蹄踏地之聲。來了!
不出王之純所料,西夏大軍急行而來,不等紮營,直接衝擊鳳州城八萬守軍。瞭望台上看出去,遠處黑壓壓儘是敵軍,成尖刀形狀逼近,當先幾千人的速度極快,宛如利劍,直衝向營門而去。
「鐵鷂子!」兩位副將倒吸一口涼氣。西夏出兵,全然無賴,偷襲、奸細破城,此時又不待對陣喊話直接殺來。
王之純沉聲道:「放吊橋!讓西夏鐵鷂子也試試我大趙西軍種家軍的厲害!」
旗兵打出旗號。天色終於昏沉暗黑下來,被火光映紅的半邊天幕上,不見一顆星子。
營門吊橋緩緩落下,陳太初抬腕又輕輕落下,那張如玉容顏被藏於陳青往日所用過的青銅面具之下,只露出他如電雙目。
陳太初迴轉身,看向身後萬千大軍,高舉銀槍,舌綻春雷,厲聲喝道:「眾將士!可願隨陳某同赴生死!」
「誓隨將軍共生死!共生死!」萬軍高呼,震天動地。戰鼓聲隨之密集響起!
陳太初策馬飛奔而出,銀白色繡衫,黑漆鎧甲,朱紅髮帶和領巾,暗夜中如一道閃電划過,三千重騎蹄聲如雷,緊隨他如潮水般而出。
劍尖對劍尖!
和對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陳太初手中韁繩越捏越緊。
黑雲一般的西夏鐵鷂子,竟也有一面大旗,上頭也有一個「陳」字!這面大旗旁邊一片白色長幡飄揚。
最當先的一匹重甲戰馬上,一人身披銀色戰甲,未戴頭盔,朱紅髮帶風中飛舞,紅色領巾在火光中如一片紅雲,手握銀槍。遠看正是陳元初!
1、本章設涉及軍中知識,出自北宋曾公亮和丁度負責編修的《武經總要》,另有參考《宋史》、《虎鈴經》,周緯所著《中國兵器史》,知網周榮先生的《北宋冷兵器論述》。是的,我宋已經有火箭了。不是箭頭上包易燃物的那種,而是箭頭後面有推進器作用的火箭,是兵部的馮繼升在970年前後發明的《宋史-兵記》。我宋在軍備上的科技水平當時是全球最高,這個基本沒有什麼異議,否則也不能抵抗成吉思汗的子孫那麼長時間。死穴是由於體制問題。文官領導武官,皇帝和宰相們對武將的猜忌和防備,缺錢、缺馬。其實缺馬最大的問題倒不是缺乏攻擊力強的騎兵,而是是輜重跟不上,你前頭打仗,糧、武器後勤都跟不上,耗的錢更厲害。宋朝是靠重甲步軍對抗遊牧民族的,我宋小卒所穿步人甲,在皇帝干涉下,才控制在了25公斤以內,每天這麼負重前行和打仗,累得厲害啊。
2、種家軍的老家在青澗城,屬於陝西延安。種麟的部分土話是陝西土話。餓賊:表示驚訝的意思。殘貨得很:厲害得很。嫽的太太:好極了。陝西土話很多取自古漢語。這個嫽字,出自《詩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