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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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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推開西窗, 太陽從廊下跳進來, 在她新換的藕荷色芙蓉山茶梔子花紋樣的縐紗長裙上灑了三寸日光。她低頭看著懸浮在空中的灰塵, 側耳就能聽到外頭趙栩和高似說話的聲音。

趙栩見這邊窗子一開, 便同高似走過來, 隔窗對她點點頭, 倚著廊柱站定了。

聽見阮玉郎推門進來, 語帶調笑, 九娘轉頭揚聲道:「你又算什麼老虎了?最多是只老狐狸罷了。」

阮玉郎淺笑盈盈, 掀開竹簾,把薑湯放到羅漢榻的案几上,自己側身坐到榻上, 看了眼窗外趙栩的身影:「那正好, 我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你我湊做一堆,生下一窩小小狐狸。」

九娘冷冷地道:「誰是小狐狸?你該和孫殿丞家才正好湊做一堆。」

阮玉郎側頭思忖了一下,大笑起來。高頭街的孫殿丞藥鋪專治狐臭,汴京城裡很是有名。她這是拐著彎罵自己呢。他張開雙臂, 舉高了一嗅,招手道:「是可忍, 孰不可忍, 以後過日子, 你要嫌棄我老,嫌棄我丑,我倆倒也能湊合著過下去。你嫌棄我臭卻很難相處下去, 來,你聞聞我到底是香還是臭?」

九娘大眼眨巴了好幾下,這是那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的阮玉郎?似乎厚顏無恥該排在第一才是。她搖頭道:「人老或貌丑,我倒不在意,可心歪了,骨血臭了,那血腥味卻是熏什麼香也改不了的。」

阮玉郎嘆道:「你白活了兩世,還沒做回你自己?這儒家真是害人不淺。成日被這些大道理捆著,活得累不累?」他眯起眼看向西窗下短了幾分的日光,想起那個赤腳涉水穿越田野的少女,那個倔強狠戾無懼無畏的少女,下手殺人也不眨眼的她,竟然變成了循規蹈矩孝順公婆相夫教子的蘇家婦,老天從來都無眼,因果何時會有報?

九娘淡然道:「你以為的那個我,未必就是真正的我,也許只是我的一部分。而我每時每刻的一言一行,也都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有何真假虛實之分?你上台唱戲時,難道沒有一分是真正的阮玉郎?那位青提夫人,若不是有你的魂在裡頭,何以能那般令人如痴如醉?」

「說得也有些道理,那麼,我可醉倒了阿玞你?」阮玉郎笑著轉回眼,伸了伸腿,挪了挪背後的隱枕,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九娘身上遊走,見她秀髮松松系了根髮帶,顯得小臉顏盛色茂,景矅光起。燕素她們平時穿的普通窄袖長裙,在她身上穠纖得衷修短合度,卻和他印象里修長削瘦如秋菊的王玞相去甚遠。

阮玉郎目光掠過她胸口,在她細可一握的腰間轉了幾轉,心中一盪,低吟道:「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他倒也曾解過玉佩以要之。

九娘第一次被人當面稱讚自己的容色,見他目光灼灼似賊,神情滿是讚美卻不輕浮,索性上前幾步,端起薑湯,走到桌邊坐下,慢慢喝了起來。不知趙栩能不能說服高似今夜帶著他一起入宮。只要阮玉郎不在,她就有幾分把握靠著阮婆婆和趙元永能逃離此地。薑湯溫熱,想到趙栩身陷這麼危險的境地,還處處想著自己,九娘眼睫輕顫,連著喝了好幾口。

阮玉郎微笑著端詳九娘,不為了令她折服,也不為了令趙栩生不如死。這世間美貌女子太多,聰明的卻少,有趣的就更少,敢殺人不眨眼的少之又少。要四者兼具,百萬人中也未必挑得出一個來。他平生不好女色,對美貌的女子尤其厭惡,最愛看她們痛不欲生深受折辱的悽慘模樣,看著眼前嬌花,真生出了要把她放在自己手心裡的念頭。

「我自從到了曹氏手裡,就再沒見過我生母阮氏。」阮玉郎柔聲道。

九娘放下碗,凝神看向他。兩人對戰,攻心為上,她心中暗自警惕。

阮玉郎笑道:「你若怕我,離我那麼遠,又怎麼說服我帶趙栩入宮,留你在這裡好趁機逃走?來,你盡力一試,看看能否打動我鐵石心腸。」

九娘一驚,不由得暗嘆一聲,說阮玉郎是自己平生勁敵,實在是抬舉了她自己。若不是他和前世的自己有些夙緣,她哪裡能和他較勁。她起身走到羅漢榻邊側身坐了,果然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暗香,似冷凝梅香又有點像清冽竹香,很好聞。

「臭不臭?」阮玉郎一肘撐在案几上,挑起一邊眉毛,側目看著她,神情多了三分孩子氣,似乎斤斤計較她方才的話,又帶著些小天真的炫耀,一人千面,精彩紛呈,看起來竟然和趙栩耍無賴的模樣十分相似,九娘忽地驚覺他二人面貌有七分相像。阮氏和陳氏這兩位後蜀皇室血脈,所繼承的美貌力量太過強大,算來陳青兄妹,元初和趙栩,阮玉郎,甚至大伯孟在,五官都頗為肖似,只因氣韻各自大不同,並不招搖。

九娘對著他這般神情,竟生不起厭惡之心。她眨眨眼失笑道:「你最香,你最美,可滿意了?」

阮玉郎秋波一送,低聲問:「我比不過趙栩麼?」

九娘認真地點點頭:「比不過,我也比不過他。」又補了一句真心實意的讚美:「我從未見過比六郎更美的人。」

兩人相距不過一張案幾,對視了一瞬,都笑了起來。旗鼓相當,誰也不輸。

西窗外廊下閒閒坐著的趙栩聽得清楚,轉頭朝著窗口得意地喊道:「阿妧,你這樣的大實話記得多說幾句,我聽著歡喜,連傷口都不疼了。」

九娘爽脆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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