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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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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栩笑著看了阮玉郎一眼:「關你屁事。」看到阮玉郎一僵, 趙栩笑得更暢快, 他懶洋洋地躺了下去, 任由大雨瓢潑在自己身上, 長長鬆了口氣。

阮玉郎靠著桅杆坐了下去, 竟然看不出趙栩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再看九娘神色坦然, 倒是高似正皺眉看著他。

有意思, 這件事更有趣了, 阮玉郎也笑了起來。

趙栩索性一伸左胳膊,把九娘的手握在掌心,冰冰冷, **, 他垂眸看見她手心裡的喜鵲登梅簪,大喜。手指沿著簪子滑了兩下,摸到九娘掌心被簪子壓出的凹印,忍不住輕輕順著那凹印撫了撫,又心疼又歡喜。

九娘掙了掙, 見他眉頭蹙起,怕牽拉到他傷口, 就由得他去了, 以為他在自己手心寫什麼字約定什麼計, 凝神辨別了一下,等發現什麼也沒有,臉騰地就紅了。

趙栩心底一樂, 眉頭舒展開來,眼底含笑地看著她水淋淋的小臉。原來受傷還有這等好事!他這片刻間已經想了十幾種法子,卻都沒法帶著阿妧安然從高似和阮玉郎這當世兩大高手眼皮子底下脫身。但有高似這個護身盾在,他和阿妧暫時倒無性命之憂。

方才高似一拳一掌的威力,他看在眼底,看阮玉郎的樣子,心脈應該受了傷。趙栩暗自揣摩著怎麼再激怒阮玉郎對自己出手,好讓高似和阮玉郎能鬥起來。他手指輕動,在九娘掌心寫了個「高」字,寫了第二遍時,九娘微微點了點頭。

小船很快過了東水門。阮玉郎站起身對高似道:「先去我那裡歇息,夜裡我陪你入宮接人。」

高似點了點頭,蹲下身扶起趙栩,他一貫戒心很重,極少和人攀談交往,只低聲問了句:「可走得路?」

趙栩站起來,看他右臂傷口還在流血,忽然柔聲道:「我沒事,你的傷要不要緊?」

高似手一頓,放開了他,背過身走向船尾:「我——也沒事!」他高大的身影在大雨中挺了一挺。

阮玉郎盯著趙栩和九娘,冷聲道:「惺惺作態,別有用心,快走。」這個趙栩,狡詐多計,鑽營人心,留不得。

九娘轉頭看著他:「你怎麼死不了?」聲音卻也柔和動聽。

阮玉郎眯起眼冷哼了一聲:「你這小沒良心的,沒有我,你都不知道死了幾回了!」他朝九娘舉了舉寬袖,上頭滿是劃痕和小洞。方才高似衝進來,要不是自己遮住了她頭臉,這如花似玉的小臉早就劃花了。

九娘嗤笑道:「敢情是我求你救我的?你沒拿劍劈我沒拿我擋劍?」她抬了抬下巴,翻了個白眼,被趙栩牽著往船尾走去。既然趙栩定下了計策,他對高似懷柔,她就想辦法激怒阮玉郎,亂中方能求生!

阮玉郎跟在他二人身後,看著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不怒反笑。他自籌謀天下以來,所識之人,無不對他俯首帖耳,就是高似這樣的人,相交數次就也心甘情願為他所用。只要他想,這世間還沒有他收不了的心,留不下的人。阮玉郎伸手拍了拍桅杆,抖落一帆的水,他甩了甩寬袖,昂然下了船。

立刻有人上了船,接過鶯素手中長篙,撐離岸邊。

水茫茫,斷雲遠,一葉扁舟輕帆卷,往東面隋堤煙柳而去。

一輛馬車早就候著,鶯素挑開車簾。車廂里極寬大,蘭香幽幽。一旁的架子上,幾件乾衣早就備好,案几上放著幾色素點心。

趙栩伸手拎起一件淡雪青色的寬袖褙子,將九娘緊緊裹了,看向阮玉郎:「茶呢?可有熱的?」

阮玉郎脫下身上道袍,丟進車廂角落的一個大木桶中。鶯素取過旁邊的藥箱:「郎君,容奴為您包紮傷口。」

阮玉郎抬起眼:「你替客人們倒茶罷。」他唇角勾起,笑道:「九娘,我背上兩處傷都是拜你所賜,還不過來替我包紮?」說話間已解開身上中衣。

趙栩卻沒發火,哈哈笑道:「簪子是我送給她的,劍傷也是我刺的,我來。」

九娘眉一挑就要反唇相譏,卻聽阮玉郎柔聲道:「你好好聽話,今夜孟六娘就不會有事。」

高似身手按住了趙栩:「六郎,你胸腹間傷口不小,我先替你上藥吧。」他小心翼翼地,猶豫著要不要去脫趙栩身上濕乎乎皺巴巴的涼衫。

九娘反手握了握趙栩,將簪子塞入他手中:「好,我來。」她看向高似:「還請你照顧六郎。」

馬車行得不快,卻極罕見地異常平穩。鶯素替他們四人倒了熱茶,將藥箱打開。

阮玉郎胸前袒露出的肌膚泛著玉色,濕透的烏黑長髮披散其上,幾十條水痕順勢落入他腹間。九娘不去看他,跪坐到他身後,撈起他的長髮,絞出一灘水,落在鶯素舉起的干帕子上。她把手中長發繞了幾圈,結成一個髮髻。

鶯素遞給她一根紫竹簪。九娘接過來插入阮玉郎髮髻之中。

「這根簪子和你身上的褙子是一套。」阮玉郎閒閒地說道:「你向來喜愛這些淺顏色,這褙子的顏色叫紫花泡桐,四川可有這樹?在青神的時候你為何最愛飛來鳳花?」

高似和趙栩都猛然抬頭看向阮玉郎。

青神?飛來鳳花!高似只覺得被雷電劈了一下,指尖發麻。

趙栩皺起眉頭,阮玉郎知道榮國夫人魂靈跟著阿妧的事!他立刻想起了阮婆婆和趙元永。阮玉郎這是把阿妧全然當成了榮國夫人?他看向高似,若有所思。以阿妧的智謀,若能借榮國夫人的往事好好利用高似,激怒阮玉郎,他們勝算更大。

九娘神情自如,將阮玉郎身上半開的中衣除下,見他雪白背上卻刺了一隻猙獰的毒蛇,正朝著她吐著信子,倒嚇了一跳。她接過鶯素手中的濕帕子,去擦拭那兩處傷口,乾脆利落地答道:「花非花,霧非霧。隨你怎麼說。你又不是念舊的人,裝成這般模樣又是為何?」

看這毒蛇的模樣,該是兒時就刺上去的,自然不可能是阮玉郎自己所刺,想到他幼時經歷,九娘手中又輕了幾分,手中帕子忍不住蓋住了那令人作嘔的文身。

阮玉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淡然道:「被那文身嚇到了?那畜生最愛在小童身上刺繡,越是哭他就刺得越多,越是興奮,不免還要多行幾回那醃攢事,一個月里總有三四個活生生被折磨死了。」覺察到九娘手上一顫,他垂眸道:「若是不哭不求饒,不過是受一回罪,多挨幾鞭子。可惜我那時候太小,殺他的時候殺得太快了。阿玞,你當年殺王家的畜生,我還贊你來著,你可還記得?」

明明知道阮玉郎也在行攻心之術,九娘替他敷上藥粉,還是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想他雖是阮玉真所出,母子倆卻是元禧太子深愛之人,他作為大趙東宮唯一的孩子,自小深受寵愛,卻陰差陽錯落到那般境地。若是阿昉——九娘打了個寒顫,她想也不敢想,恐怕她也會像阮玉郎這般要覆滅世間毀滅一切。

高似忽然蹭地站了起來,一頭撞在車頂,不可思議地喊道:「九娘——?九娘!阿玞妹子!」說不出的歉疚,震驚駭然,手上的傷藥抖落了趙栩滿懷。

高似稱榮國夫人為阿玞妹子?!趙栩留意到阮玉郎嘴角極細微地一抽。

九娘抬起頭和趙栩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才看著高似嘆道:「高大哥,阮玉郎使人砸了鹿家包子鋪,打傷了鹿娘子,你竟然不管?」她語氣驟變,帶著蒼涼和失望,一口川音。

那「大哥」兩個字聽起來好似「大鍋」,卻是以前在蘇家,她托高似買鱔魚包子時的戲稱。

趙栩見高似面上神情詭異至極,阮玉郎卻微微皺了皺眉,更是踏實,他垂首摸了一把藥粉,敷在自己傷口上頭。

高似頹然跌坐,雙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或者,我該稱你耶律大哥?」九娘替阮玉郎纏上紗布,換成汴京官話,淡然道:「你隱姓埋名,藏身在蘇家,我有哪裡對你不住?你要幫著阮玉郎,幫著王瓔害死我?」

高似急急搖頭道:「九娘!我沒有——當真沒有!你要信我!我怎麼會害你——!」

九娘側身將紗布打了結,看向阮玉郎:「那便是你了?你救我一回,殺我一回,如今又對我說那些話讓我可憐你,是何用意?」

阮玉郎看著她,笑道:「我自己救的人,從來不殺。你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若是怪我讓你好受些,我倒不在意。」

九娘接過小銀剪,將多餘的紗布剪了,抬頭看著阮玉郎:「那是太皇太后把我當成了你妹妹趙毓下了手?而你樂見其成,是因為我撞見了永安陵的床弩?」

阮玉郎略動了動背,懶懶地道:「你的病,的確是高氏所為。我令你的病小有反覆,不過是想略施懲戒,讓你改一改愛管閒事的壞毛病。只可惜晚詩晚詞錯估了你的底子——」

九娘眼神澄清,嘴角微翹:「晚詩晚詞的心倒是肉長的,一直待我甚好。你若推到她們身上能好受些,我也不在意。只是二房有什麼能耐往宮中告密?又怎會知道太皇太后的心頭刺?你當年來青神,取走那捲宗時,不就已經收買了二房?」

高似一驚,怔怔地出了神,細細回憶起往年事來。

阮玉郎眯起眼,女人太過聰明,真是麻煩啊。他眼風掃過趙栩,見那少年郎好像充耳不聞,正專心給自己包紮傷口,對趙栩的殺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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