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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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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初側耳聽著周圍動靜,轉身抬起頭,對面屋頂上趴著的陳七對著他比了個沒事的手勢。他從地上撿了顆小石子,從木條縫隙里扔了進去,輕輕打在她腰間。

那雙手頓了一頓,少女輕輕壓低嗓子問:「誰?」

陳太初探出半張臉,看向窗內。

雖然背著光,但陳太初依然看得清楚,窗里的少女貼著窗柵的小臉上一雙眼睛極大,正盯著自己眨也不眨。

他剛要開口,那雙眼已淚眼朦朧。

「陳太初!」少女輕聲喊出口,一張小臉緊緊壓在了細木條上,臉頰被擠壓得變了形。她輕呼一聲,縮回了手,這木條縫隙很小,她急著往外伸手,卡疼了手指。

陳太初渾身一震,打了個寒顫,凝目看窗口的她,實在記不起幼時的穆辛夷長的什麼模樣,她又怎麼會認出現在的自己?這種連名帶姓的喊法,在他幼年離開秦州的時候,是有一個小女孩,哭著追著喊著陳太初。後來也曾經有那麼一個少女在冬日雪後的廊下這麼喊過他的名字,脆生生的,決絕又倔強。陳太初眼中一熱,輕聲喚道:「阿昕?」

少女輕輕退開了一些,笑得雙眼彎如月牙:「是我!」她雙頰和鼻頭都被木條壓得微紅,轉瞬瞪大了眼,又壓上了木條:「陳太初?!」

陳太初回過神來,面前的少女絕不是蘇昕。

「穆辛夷,是你嗎?我是陳太初,你姐姐托我來救你。」

少女又笑彎了眉眼,輕聲道:「是我,是我啊。我是阿辛。原來是你來救我了。」她揉了揉眼,背著光,陳太初只看見她眼角似乎有星星點點。

陳太初拔出短劍,橫於木條上頭,手腕一震,木條齊齊斷了開來。他輕輕挪開斷開的木條。屋裡的少女已輕手輕腳搬了個木椅放到窗口,一躬身就輕巧地鑽了出來。

陳太初扶住她跳下地,轉頭看向屋頂的陳七,比了個準備退走的手勢。忽地一雙手從後面繞過他的肩,環住他的腰,柔軟的身子貼緊了他的背。他一僵,手停在了半空,還沒想好是要拉開那小手還是要怎麼才好。

屋頂的陳七愣了一愣,人沒敢動,趕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可什麼也沒看見。

穆辛夷將臉緊緊貼在陳太初背上,緊緊地抱著陳太初,一息之後,她濡濕的小臉在陳太初背上蹭了蹭,從他腋下探出頭輕聲問:「你不背我跑?是要抱我走嗎?」

陳太初一動也不敢動,垂目看著她仰起的小臉,含淚帶笑的調皮雙眼,似乎整條銀河都落在裡頭,絢爛深邃。這雙眼,他極其陌生又似曾相識。

「阿辛——」陳太初想說讓她先放開自己,那雙星眸忽地彎成月牙,眨了眨:「蹲低些。」

陳太初身不由己被她拽得低了下去。少女輕輕一躍,雙手已環住他的脖頸,靠在他耳邊道:「快帶我走,隨便你帶我去哪裡。」氣息擾得陳太初耳朵痒痒的,他歪了歪頭,頸後汗毛直豎。

陳太初吸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早就準備的軟繩,將身後人緊緊和自己縛在一起,沿著牆角疾奔了幾步,提氣躍上屋頂,冷冷看了還捂著眼睛手指卻分得很開的陳七一眼:「走。」

陳七霍地站起,尾隨陳太初迅速往寺後退走。不多時,院子裡傳來驚呼聲。

暗夜裡,人如流星一閃而過。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

客棧的掌柜親自將穆辛夷安頓在最好的客房,對陳太初千恩萬謝。陳太初到了種麟房中,眾人都在等他,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陳太初和種麟細細商量了明日出城的法子,按照和李穆桃的約定,他們只要把穆辛夷安全送到秦州,自然有人帶他們去救關押在秦州秘密之處的陳元初。

陳太初站在樓梯口,看著斜對面穆辛夷的客房已漆黑一片,他雖有很多疑惑想問,但想著去秦州還有不少天要同行,輕輕拍了拍樓梯欄杆,回了自己房間。

推開自己的房門,陳太初一愣,見桌旁的穆辛夷正托腮打著瞌睡,看來等了他不少時間,燭火暖暖地投在她半邊臉上。

穆辛夷睜開眼,靜靜地看著門口的陳太初,笑了起來:「陳太初,你怎麼比我還傻?」

陳太初掩了門,慢慢走到桌邊,坐了下來,摸了摸茶瓶,還是溫的,便給她倒了一碗茶,推了過去:「你,和小時候不太一樣。」

穆辛夷雙手捧起茶碗,咕嚕嚕喝了一大口,半張小臉埋在碗裡,一雙大眼抬了起來,看著陳太初眨了兩眨。

「你還記得小時候悶在紗帳里嗎?後來你一直——」陳太初輕聲問道。他想不出來,三歲的心智究竟是什麼樣,只能肯定不是眼前的穆辛夷的模樣。

穆辛夷放下茶碗,顧不得唇上水潤:「記得啊,一直記得你。陳太初!你為何說話不算數?」她擰起眉頭,委屈地問。

「不算數?我說過什麼了?」陳太初的確想不起來三四歲的自己曾經說過什麼,連她的模樣都早已想不起來了,看到她才模糊記起那雙極大極大的眼睛,和那跌跌撞撞追著哭著喊陳太初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

「是你說要玩紗帳的,是你害得我被悶住的。你回開封前,不是來我家同我娘和姐姐說,等你長大了一定會像你爹爹那樣做個大將軍,然後就回秦州娶我做你娘子,照顧我一輩子的嗎?」穆辛夷瞪大雙眼,探過身子,最後一句話說完,幾乎和陳太初鼻子貼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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