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2)
趙栩淡淡地說:「這些日子,你們只有這些吃。我爹爹剛剛過世,你既然姓趙,不能去舉哀哭靈,還是要跟著服孝的。」這孩子看來很少跟著阮玉郎,平時過得也安逸,還記得在意這日常起居的事情。
趙元永咬了咬唇,低下了頭。
外面來報張理少求見,趙栩站起身:「吃不吃隨你。」
下弦月還沒當空照,院子裡沒燈火,處處墨墨黑一片,連禁軍甲冑和兵器都沒了反光。只有趙元永他們所在的置物間點了燈,微弱燈火透過窗子,堪堪照亮了廊下的一小片地方。
身後傳來那一老一小竊竊私語的聲音。
趙栩回頭望了一眼那窗內透出的光,徑直穿過院子,走進對面未被大火波及的偏房,手下人已點了兩支蠟燭,房裡桌椅俱全,後牆後窗周邊還有煙燻過的灰黑色。
趙栩大袖輕拂過椅面,轉身看了一眼張子厚,見他身後站著一人,也穿著大理寺服喪的素紗幞頭,大袖常服,方裙,黑帶,正抬起頭看向自己,昏暗燭火下一張小臉儼然有光。
「阿妧?!」趙栩一驚:「季甫糊塗!為何帶九娘來?!」
張子厚低聲將急腳遞一行人被高似截殺、高似讓人帶話的事言簡意賅地說了,見趙栩面色大變,就又轉頭看了一眼九娘:「臣有些關節想不明白,特去請教孟小娘子。她說有耽誤不得的緊要軍情,要稟告殿下——」
九娘越過張子厚:「六哥,秦州有難!陳家有難,蘇家有難,你——恐將也有難!」
趙栩垂眸看著她,柔聲問:「別急,你慢慢說。是因為高似麼?」
九娘看了一眼張子厚:「由果推因,高似既然是契丹人,京中百官都無人知曉的事,他怎麼知道宮中諸位相公對六哥你的身世存疑?他又怎麼猜得到急遞鋪所持有的是什麼文書?張理少是否懷疑蘇相和太皇太后了?」
趙栩看向張子厚,張子厚點了點頭。高似原本就是蘇瞻的人。
九娘斷然道:「除了那夜在場的諸位,還有一個人只要稍微留心就會知道這兩點!那就是始作俑者阮玉郎!他們必定已狼狽為奸相互勾結了!」
趙栩和張子厚都凜然一驚。阮玉郎和高似?怎麼可能?阮玉郎和高似明明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
張子厚盯著九娘:「他們一個是元禧太子遺脈,利用過蔡佑,布下天羅地網,不惜勾結西夏刺殺陳青,處心積慮要顛覆大趙江山。一個卻是契丹罪臣之孫,藏身於蘇瞻身邊,幫助蘇瞻鬥倒了蔡佑,費盡心機要亡契丹。怎麼看,這兩個人都是對立的。你這話沒道理。」
幕僚們爭論不休的是高似和殿下的真實關係,還有高似是不是為了挑起契丹和大趙間的戰火。他的確猜想過是蘇瞻指派高似下了毒手,為的是扶植吳王登基好對他們這派人下手。
九娘看著張子厚:「若是張理少只往高似和六哥的身世疑雲上想,恐怕會推斷這一切出自蘇相的謀算。」她搖頭道:「我表舅雖然不見得支持六哥,卻決計不會因為個人恩怨指使高似殺害大趙軍士官吏!這種心狠手辣毫不顧忌人命的做法,只有阮玉郎會如此。」
趙栩皺起眉頭,九娘這個說得不錯。他也先想到蘇瞻指使的可能,轉念就否定了。
張子厚冷哼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道:「你小小年紀,倒十分了解蘇瞻?好,你繼續說。」哼,他也算君子?
趙栩心中仍有疑慮。西夏刺客勾結阮玉郎在田莊刺殺舅舅,這是確鑿無疑的事,那夜他親眼所見,高似對戰西夏刺客,手下毫不留情,全力維護阿予阿昉太初他們。他對自己也毫無防範,又怎會是阮玉郎的同謀?難道他對娘親鍾情至此?
「如果是阮玉郎主使,那麼時間就對得上了。汴京到秦州,善騎者六百里日夜不停,兩日夜可到,高似收到消息,才能安排在回程中截殺他們。而這個地方離秦州那麼近,可以斷定高似原本就已經在秦州!急腳鋪一眾人等的行蹤都在他掌握下!」九娘聲音越發低沉:「六哥,冒昧一問:先帝駕崩後,在秦州被圍那張皇榜頒布之前,秦鳳路有沒有其他軍情到京?」
趙栩搖頭道:「沒有,熙州、鞏州失守,那幾天裡都沒有任何秦鳳路、永興軍路的軍情稟報。我和太初手下的斥候也沒有任何消息回來。」
九娘心頭更沉重,她停了片刻才道:「我猜測高似和阮玉郎勾結,必然也和西夏勾結了,如此他們才會竭力切斷那兩路與京中的消息!看西夏出兵的時間,就知道他們是否合謀。如果我是西夏梁太后,一定還會同時派人馬牽制住秦州附近的幾路援軍,大軍主力全都撲向秦州!力求裡應外合偷襲破城——」
趙栩聲音有些乾澀:「如果高似早就潛入秦州,又在離秦州那麼近的地方截殺朝廷百多人,肯定急著返回秦州!他在秦鳳軍多年,又熟悉秦州防衛,還帶著那許多高手,一旦暗中從裡面接應西夏大軍,秦州危矣!」
張子厚眼皮直跳,看了看九娘,又算了一下日子,恨不得飛到秦州去提醒秦州守軍。
趙栩閉了閉眼睛,背後發麻。西夏年後開始調兵集結於邊境,朝中早有防備,但重兵防的是歷來最易失守的永興軍路的西安州、延安府一帶,還有被偷襲過的河東路永樂城附近。西夏所控的蘭州城這兩年一直被秦鳳軍壓得不敢動彈,陳家軍十年來的威名又極盛,根本無人想到西夏竟敢從西軍最強大的熙河路一路殺入。
高似的厲害,在青州的山上,他和張子厚都是親身領會過的。
「高似如果對上陳元初,誰的勝算更大?」張子厚有點不死心地問,一出口又覺得可笑,她一個閨中女子,如何得知。
九娘嘆道:「元初大哥的本事,我不曾見過。但西夏刺客刺殺陳家表叔那天,高似和表叔比了箭法。」她看著張子厚:「表叔認輸了。」
三人都沒再說話,一時氣氛凝重。
臥棒斜插花水上漂這根線,埋在第三十七章。嘻嘻。
謝謝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