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2/2)
「好好的青神王氏嫡女,就該相夫教子,守在內宅,」蘇昉嘆道:「偏偏母親處處能襄助父親的仕途。」
蘇瞻的瞳孔一縮,澀聲問道:「你說什麼?」
「父親其實十分厭惡這樣的母親,或者說是嫉恨?可惜卻已經離不開母親。」蘇昉眼中充滿了悲憫:「那次自污入獄絕地求生,是父親自己所做的決定,卻釀成了慘劇,不是嗎?最後母親的病,雖有王瓔作祟,若是父親真的想救她,必然不會和病中的母親商量續弦一事——」
仿似有人重重打了蘇瞻當胸一拳,又將他的心毫不留情地揉成了粉碎。蘇瞻眼圈紅了起來,揚起手來,卻停在了半空,他絕不能再打阿昉了。
「阿昉!你在胡說什麼?我和你娘相知相惜——」蘇瞻的聲音嘶啞低沉。
明明是阿玞提出來的,是為了有可靠的人照顧你!
蘇昉輕輕搖頭道:「上回父親賞寬之耳光時,該說的話,寬之皆已說清楚了。還請父親恕兒子不孝,不能承歡膝下。我三日後便隨禮部、國子監博士們出發去成都,日後還望父親多多保重。」
蘇瞻半邊身子發麻,久久回不過神來。
蘇昉深深一揖:「父親生我之恩,寬之無以為報,必將平生獻於大趙子民。還請父親留意:開女學,讓天下有才的女子能盡顯才華,不只是因為聖人,更是陛下惜才之意。古有木蘭從軍,前朝有武后之治方有開元盛世。我朝有劉太后垂簾聽政,方有德宗之治。若因男女之分,便刻意將天下女子禁錮於家宅之中,心胸何等狹窄?眼光何等短淺?望父親三思。」
看著蘇昉離去的挺拔身影,蘇瞻無力地道:「你知道什麼!阿昉,你知道孟妧她其實——」
蘇昉霍地轉過身來:「聖人名諱,請父親避忌。」
「阿昉——!」
「許多事,父親你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蘇昉沉聲道,目光幽深:「早知近日,何必當初?俱往矣。」
父子二人形同陌路,在偏殿中四目相對。
蘇瞻渾身冰涼,想要再說些什麼。外頭卻響起張子厚幽幽的聲音:「和重,陛下召你往大慶殿後閣覲見。」
蘇昉深深一禮,大步跨出了殿門。
張子厚站在廊下,背對殿門,雙手攏在寬袖中,仰首看天:「這天,再也不會變了。」
一刻鐘後,蘇瞻慢慢走出了偏殿,背依然挺得筆直。洛陽還有許多事要和皇帝奏對,還有江南幾路的變法依然有許多問題。他心裡清楚得很,皇帝需要他,朝廷需要他,天下萬民亦需要他。
萬蟻噬咬的心,原本早就千瘡百孔。但他絕不會在張子厚面前認輸,終有一日,他會回到京城,站在那百官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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晡後,福寧殿大殿上,鼓樂聲中,趙栩在眾禮官內侍們的簇擁下,神采奕奕地登上御座。
樂聲再起時,兩位尚宮引著換回禕衣頭戴九龍四鳳冠的九娘來到殿庭之東,面西而立。
趙栩見九娘只淡淡用了些胭脂水粉,嘴角不禁抽動了一下,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儀態。
尚儀跪奏外辦,請皇帝降坐禮迎。趙栩不等尚宮上前來,便已走了下來,走到殿庭西面,朝著九娘深深一揖。
尚宮們趕緊上前引帝後從西階入殿內,在榻前站了。趙栩再對著九娘一揖,方齊齊落坐,用了三口尚食所進的佳饌,再飲一尊酒,重複這般一回,第三飲便用了卺。
待尚儀跪奏禮畢。尚宮上前請趙栩改換常服。王尚寢服侍九娘換下禮服換上寢衣安坐於帷帳之內。兩位記錄彤史的女官請過安後便退到了屏風之外。
九娘強作鎮定,身上這真紅軟紗寢衣又薄又透,裡頭肚兜上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手腳都無處安放,卻不能藏於被中,這時才覺得臉上塗那麼白也是有好處的。
只過了兩刻鐘,屏風外便傳來了趙栩清朗的聲音:「全都退下。」
跟著傳來窸窸窣窣的衣裙拂地聲,還有殿門關閉聲,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