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1/2)
送走了張子厚,一家老小聚在翠微堂的宴席廳擺了兩席飯。雖然出了這樣的大事, 但有梁老夫人鎮定自若地坐鎮著, 上下倒不見一絲慌亂。
待用完飯後回到正堂上了茶,孟在和孟建帶著小郎君們先行告退, 留女眷們在內說話。
七娘只覺得氛圍怪怪的, 看著六娘紅腫未消的眼泡, 再瞄了一眼九娘,到底沒敢開口。
梁老夫人看了看媳婦孫女們,開口道:「四郎他們還沒回來,阿呂你便搬來綠綺閣住, 也好照顧照顧阿嬋。自打在洛陽遭了那麼大的罪, 這孩子那掉了的十幾斤肉怎麼也補不回來。」
呂氏看向下巴頜尖尖的六娘,又愧又疚, 又澀又苦, 點頭應了下來。郎君生死不明,兒子們前程黯淡,阿嬋她雖然眼下沒事, 可擔了個偽帝之妻的名頭, 這輩子也毀了。受封的爵位,敘封的誥命,一家子榮華富貴名利雙全夫妻和美子女順妥,轉眼化為雲煙, 哪曾想竟會落到這般田地。
看不見孟建和程氏倒罷了, 可見到他們夫妻二人也一臉同情地看著自己, 心頭更是劇痛無比。呂氏死死絞著手中的帕子,老夫人說的是,阿嬋才是最遭罪的,自己在洛陽時怯懦無能護不住她,眼下又怎能再讓阿嬋受罪。
「多謝娘體恤。」呂氏拭了淚一咬牙:「四郎兄弟幾個好歹是男兒郎,若是被郎君的事牽連了,也是他們為人子的命。若僥倖平安過了這關,就算不能參加禮部試,家裡這些田地家產,只要不被沒官,總能保他們衣食無憂。」
梁老夫人原先是藉此把呂氏放在翠微堂里,免得她急糊塗了出去找娘家人替孟存脫罪,也怕她一時想不開,有六娘看顧著也放心,沒想到她這麼快便明白了利害關係,便安慰她道:「既然張相公說了不累及家眷,你且安心。」
呂氏卻道:「只是阿嬋吃了這麼多苦,媳婦實在心疼。當年我哥哥家的英瑞屬意阿嬋,我爹娘和兄嫂也願意親上加親,只是郎君攔著不肯。如今英瑞一直還未娶親,若是娘也覺得妥當,媳婦明日就請官媒——」如今回頭思忖,只怕當時孟存心裡就有太子妃的念想了,她心中悲涼莫名,更拿定了主意。
「娘!」六娘羞窘之極,難堪地強忍著眼中的淚,打斷了呂氏的話。
梁老夫人卻長嘆了口氣垂眸不語。眼下阿嬋若能嫁去呂家,自然是最妥當的,只是當年的呂英瑞一介白衣,阿嬋配他實在是委屈。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呂家卻又未必情願。若開了口呂家不應,只怕連親戚都難做了,對四郎他們更為不利。
杜氏明白當中的利害關係,柔聲撫慰六娘道:「阿嬋,你也莫要羞臊,你娘顧慮得甚是。若換作大伯娘,我會這麼為女兒打算。大趙律法,罪不及出嫁女。你外翁家書香門第,又是自家至親,你嫁過去你娘和老夫人也才放心。」
六娘掩面低泣起來。
程氏看著梁老夫人的神情,笑道:「娘可是擔心呂家未必情願結親?這有何難?阿嬋雖是再醮,可宗正寺不是都抹去了麼,自家親戚攤開來說,難不成還不懂這個理?何況阿嬋和阿妧倒比阿姍和阿妧還親一些。呂英瑞以後便和官家做了連襟呢。日後阿嬋得個誥命,在呂家有誰敢看低她一分?對了,阿妧,張相公待我們孟家最是親厚,若是由他保媒才好。」
呂氏站了起來,幾十年頭一遭朝著程氏深深拜了下去:「還請弟妹和阿妧幫著阿嬋——」
六娘七娘和九娘趕緊上前扶住呂氏。
六娘轉身走到羅漢榻前,在腳踏上跪了下去:「婆婆,娘親還有伯娘三嬸真心愛護阿嬋,阿嬋無以為報,但阿嬋實在無意談婚論嫁。」她眼睛腫著,眼神卻清明堅定:「自從洛陽死裡逃生後,阿嬋只有一個心愿,盼著爹爹能幡然醒悟,盼著娘親能平安歸來。阿嬋願皈依佛門,替爹爹之錯贖罪。」
呂氏大驚:「阿嬋!」死死抓住九娘的手才沒再倒下去。
六娘握住梁老夫人的手,柔聲道:「婆婆,阿嬋不孝。但此念由來已久,並非異想天開,待哥哥們回來照顧母親,待爹爹的事平息,阿嬋再無牽掛,日後在佛祖跟前,天天為婆婆為娘親祈福祝禱。也只有這樣阿嬋才能安心度日。求婆婆成全。」
看著最親的孫女在自己膝下懇求要出家,梁老夫人閉上雙眼,淚濕衣襟,再睜開眼,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六娘的臉頰:「你娘也是擔心你,我們都先不提這事了,日後再議罷。眼下先等你哥哥們回來,跟著阿妧及笄,你不是要做贊者的麼?然後就要過年了,你可是答應了要給婆婆做個抹額的——」
六娘抱住老夫人,側過臉靠著那雙溫暖的手,低聲道:「記得呢婆婆,阿嬋已經畫好花樣了。」
呂氏無力地靠在杜氏身上抽泣起來。老夫人這是同意阿嬋出家的口氣啊。她怎麼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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