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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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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張子厚之言,蘇瞻反笑起來:「我蘇和重的功過是非, 自有後人評判。你的私心, 卻也該收斂一二。陛下問你我何罪之有, 你是不是要答莫須有三個字?」

張子厚笑得人畜無害:「多謝蘇師兄教我,莫須有三個字甚妙。不過蘇師兄一貫自詡為君子。君子懷德, 小人懷土。師兄為何貪戀汴京, 不肯前去儋州?那未開化的南蠻正需要師兄前往安撫,平定南疆,利在千秋,日後蓋棺論定, 才是一件大功勞。我一片苦心師兄竟不領情, 可惜可嘆。」

「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我無罪無失, 為何平白要流放三千里而令兄弟子侄蒙羞?不過還要多謝你了,若不是你這般睚眥必報咄咄逼人,諸位臣工也不會憤然彈劾你。」蘇瞻冷眼看著九娘:「一手豈可遮天?」

兩人針鋒相對,倒有昔日朝堂上你來我往之勢。九娘在一旁將張蕊珠的意圖說給了蘇昉聽,聽到蘇瞻意指自己,便停了下來, 轉頭和蘇瞻對視著,神色平靜。

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個男人在自己心底再也不會牽動一絲一毫的悲喜了?甚至他在自己心底連一絲一毫的地位也沒有了。他再怎麼語帶機鋒, 她也不在意。前世她是他的妻子, 他並未真心喜歡過她, 這世她做了他的表外甥女,他依舊看她不順眼。其實,比他強的女子,他都不會喜歡。王玞最大的錯,便是幫他,越幫他,他心底那根刺越刺越深。

蘇昉上前一步:「爹爹,張氏處處偽裝,臨你字樣,偽造書信,幫助趙棣逃出汴京,連祖母都失望之極,爹爹何需親涉險地去保她性命?還請爹爹三思。」

蘇瞻看著蘇昉,久久不語,張蕊珠所作所為,他怎會不失望不心痛不憤怒。只是想到三姐,心有不忍。

「阿昉——」

蘇瞻嘆了一口氣,心中郁燥越發揉成了一團:「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她做錯事,是因為無人好生教導才走歪了。但你看高似欺騙爹爹和你娘親許多年,狼子野心,破秦州,殺人無數,將陳家逼上死路。一朝悔悟,陛下竟收留他在身邊,用之不疑。他死後,陛下又殮其屍首,將他靈柩寄於開寶寺,宮中每年都會有人來祭奠他。我們今日會來看他,都因一個仁字。如今蕊珠幡然醒悟迷途知返,願將功折罪,我們是她這世間唯一的親人,又怎忍心漠視不理?天下間,孰能無錯?何況她還有孕在身,胎兒尚未出世,又有何罪?同樣是走錯路的人,為何你們厚此薄彼?寬待外人,卻不肯放血親一條生路?」

蘇昉胸口起伏不定,卻無言以對。被他說來,不幫張蕊珠倒成了他們的不是。

九娘移步上前,輕輕拍了拍了蘇昉的手臂,對蘇瞻柔聲道:「表舅所言極是,只要張氏盜出虎符,開城歸降,趙棣日後被軟禁於宗正寺,她亦能與之偕老,安然生下孩子,撫養他長大。她們雖不再是趙氏宗室,卻也能平安度日。可她為何要弒夫求榮呢?因為趙棣活著,她和她的孩子便只能做一輩子被軟禁的庶民。而趙棣死了,她卻因為救表舅你於水火之中,能大歸於蘇家,甚至還有機會改嫁富貴人家。她和高似不同,和兆王不同——」

「高似的生和死,對和錯,從未顧念過他自身。他自盡贖罪,因他對元初大哥,對秦州軍民,對昔日同袍,甚至對表舅你和表舅母,對六哥,皆心懷愧疚,他早有一死以謝天下之決心。他的死,令人扼腕。兆王之死,為替趙元永留一線生機。」九娘語氣黯然:「即便是阮玉郎這樣狠毒的人,臨終還會為趙元永著想,寧可他恨自己也不要他牽掛自己,不讓他也走上那條不歸的復仇路。可張蕊珠,卻要殺了最親近的人,為的是日後她自己過得更好。她既蠢,也壞。」

蘇瞻冷哼一聲:「我說一句,你便有十句來答,真正好辯才。她是難產下地的,難免不聰明。但人性本善,她身為女子慌不擇路,只能求救於蘇家,也是人之常情。再說這些不過是你妄加推測的而已,她若有你這般有遠見,何至於為情所困淪落至此?」

想到兩個外甥女,都嫁給了皇子,命運卻如此不公。眼前少女從孟家庶出三房的庶出女兒,成為一國之後,獲得皇帝盛寵,太后信任,朝臣擁戴,心機手段之厲害,毋庸置疑。

蘇瞻胸口堵著的邪火終於忍不住發作出來:「你年幼之時便知道討好幾個表哥,和陳家議親時也不忘和陛下親厚,借著阿昕身死,棄陳家就皇家。這等狠又準的手段,蕊珠若能學到你三分,也不至於有今天。」

蘇昉目瞪口呆之餘不敢相信父親會說出這種話來,嘶聲喊了一句:「爹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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