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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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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開太極殿時,天光微明,燈火未滅,到了殿門外的廣場上,在歇息處等候的隨從們趕緊一溜小跑出來,捧著各色物件。

岐王畏寒,已經披上了大氅,接過了暖手的手爐,招呼蘇瞻同行:「和重無需出宮了,直接隨我去大內罷。」

蘇瞻披上隨從送上的外袍,轉頭和趙昪孟存道別,跟著岐王轉往大內禁中而去。

張蕊珠因有身孕,現被軟禁於長春殿內。走了小半個時辰,蘇瞻額頭出了微汗,忍不住在入內園前將外袍又除了下來,看身側岐王,依然老神在在捧著手爐,不由得笑道:「殿下不熱麼?」

岐王站定了等他:「我早落地了三個月,適逢臘月里,自小受不得寒,走這麼長的路,手腳還是冷的。沒法子。」他抬頭看向內園,神情複雜:「母親自我出宮後便再無宣召我入宮,但每年冬天都會差人給我送護膝護腿,用的都是契丹所進的上好的雪狐皮子,那針線密實。皇兄特地給我府中派了兩名擅針灸的老御醫做供奉,那女真進貢的人參,也都把最好的賜給我。年節入宮覲見,皇兄總是在東華門就安排了肩輿,需長久跪拜時,我膝蓋下總有慈寧殿的女官送上加厚的軟墊。」

蘇瞻默默站在他身邊,人人心頭都有一本帳,誰都以為岐王對太皇太后心懷怨恨,豈料竟會是這樣呢。

岐王慢慢前行:「倒是六郎讓小方醫官替我看了看後,說我這畏寒之症並非疑難雜症,多動動就好了,這些年被養得太好,補得過了,反而令血脈不暢。你看,這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是不是這個道理?」

蘇瞻點頭道:「事事均有兩面,確實如此。」

岐王笑了起來:「不錯。太皇太后雖然這幾年固執彆扭,待六郎母子著實不好,可她依然是生我養我的母后——張氏雖是一時錯手,但她確實是害死我母后之兇手。」他轉過頭來,溫和無害的面孔上依然笑眯眯,眼神卻犀利如刀:「若和重你想要以獻城、誅反賊這些功勞為她開脫死罪,本王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蘇瞻長嘆一聲,退後一步深揖到底:「和重不敢。只遵陛下所言,以法治國,以人護法。禮部和大理寺若判她死罪,和重豈敢徇私?」

岐王呵呵笑了兩聲:「你最是個明事理的,那就好。走吧,天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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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殿內溫暖如春,已經放置了火盆。張蕊珠倚靠在榻上,略有些呆滯。事態急轉直下失控到無可挽回,不過是幾息的事,後來她仔細回憶,總覺得趙棣當時並未被她絞死了。

他在岐王懷裡的時候,明明還朝自己看了一眼,喉嚨里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珠珠。」他在喚她。那麼不甘,那麼委屈,那麼傷心。她明白。

張蕊珠捂住臉,她不敢想卻不能不想。悔之已晚,那個人,就算對她只有幾分真心,可也是真心,也是這世上唯一對她有真心的人了。人去了,只留下萬般好。每時每刻,她都會想起趙棣溫柔繾綣的眉目,他固然是個軟弱無能的皇子,是她選了他,可日夜相對也共過甘苦,她對他又何嘗沒有真心。

是什麼令她失心瘋地以為他死了她便可以大歸百家巷,從此以蘇瞻的外甥女、蘇昉的表妹、甚至當朝皇后的表姐繼續過上好日子?張蕊珠已感受不到自己掌心中眼淚的溫度,她的確是蠢透了。

侍妾謀害親夫,當絞。這是錢太妃咬牙切齒的話。如當頭棒砸得她清醒過來。錢太妃不會放過她的,還有那個老奸巨猾的孟存,也不會放過她的。

她唯一的救命的稻草,還是舅舅,是蘇家。

一塊熱帕子遞了過來,貼身女史輕輕告訴她:「娘子,蘇大資和岐王殿下來了,請娘子略加梳洗,往外間一見。」

張蕊珠猛然抬頭,腫成核桃的眼睛陡然睜大,拼命壓制著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我——舅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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