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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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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感激姨夫,可當姨母和表哥害死姨夫時,她卻懵懂不知,事後才明白過來。她這輩子唯一對不住的就是姨夫。再後來表哥不動聲色給姨母下藥的時候,她明明知道,卻只當不知道。沒有了姨母,她才是皇宮大內真正做主的女人,才是大趙最尊貴的女人。

誰對她好,誰只是利用她,她也曾看不清,吃過許多虧,她記仇,她也記得所有的好,阿梁的好,那許多老臣維護她和大郎的諫言。她都不曾食言,一一維護。

為何會走到這一步死地,她已無暇回顧。

最後那一剎,阮玉真曾經在後苑唱過的那闕詞,又響在她耳邊。當時她聽了心懷惆悵,還甚是可憐阮氏。

凝碧舊池頭,一聽管弦淒切。多少梨園聲在,總不堪華發。

杏花無處避春愁,也傍野煙發。惟有御溝聲斷,似知人嗚咽。

一曲唱盡阮氏的一生,也唱盡了她高氏的一生。

***

太皇太后薨逝,洛陽滿城舉哀。慈寧殿上下獲罪者四十七人。因中宮無人,賢妃張氏和岐王主理內外喪事。洛陽白馬寺等各大寺廟道觀皆坐做滿七日法事。

得到消息的趙栩下令三軍暫留在鄭州,趙栩於鄭州西郊設祭壇,親自祭奠太皇太后,更遣使往洛陽弔唁,督促趙棣早日歸降認罪,要他親自送太皇太后靈柩歸京。使者存了必死之心,慷慨激昂,滔滔不絕,卻命不該絕,被岐王一力保下,最終只是逐出洛陽而已。

汴京城皇宮內也一片白茫茫,向太后下旨,在隆佑殿虛設了靈堂。內外命婦五更便入宮按品哭喪。宮人們多已麻木,宮內宮外早有傳言:今年乃大凶之年,四月底先帝駕崩,崇王薨,再是年邁的定王過世。太皇太后傷心欲絕纏綿病榻數月,終於也敵不過這凶年,熬過了中元節沒能熬到重陽節。剛剛完成最後一波清算的皇城內,沒有多少人因為太皇太后的薨逝留下真心實意的眼淚。

梁老夫人卻連續堅持了三日進宮哭喪,念及往事,老淚縱橫,感懷不已。一念之差,再不可挽回。多少年了,她早已放下了往事,可太皇太后一生要強,卻始終放不下那一個執念。

三日後,依舊制,向太后恢復垂簾聽政,禮部宣告皇帝成服,在京文武官員十三日除服,軍人、百姓不用縞素,沿邊州府不得舉哀。

眼看著就要到九月初九重陽節。因太皇太后薨逝,汴京洛陽兩地嚴禁作樂,那各色菊酒菊花,一時都砸在了商家之手,就是要便宜虧本出手,也無人買,那借錢囤酒的商人,投河者倒有七八個,又合了大凶之年的說法。

重陽節方悄聲無息地過去了,汴京樞密院收到各路官員雪花般的表書,原先觀望許久的那幾路禁軍,紛紛舉兵前往洛陽,參與王師圍攻洛陽之戰。太皇太后之逝,令得勤王之軍從幾萬變成了幾十萬。

這些轉變竟在趙栩和張子厚的意料之中,卻在趙棣的意料之外。一時間洛陽紙貴,那想方設法逃出城的士紳,不惜重金往洛陽留守府中走動,只盼著買到一紙文書,哪怕是往河北路去也好。就連一道度牒,竟然官價飛漲到了八百貫,就是紫衣也漲到了五百貫。

趙棣下令改度牒的黃紙為綾紙,賜洛陽留守一千道度牒,以充作軍費。另一面遣使者前往圍攻大名府的女真契丹大營,商議新的聯合之計。

此時,趙栩的大軍已陳兵於洛陽東、南兩面,營帳連綿如山巒,漕渠、遠渠皆被截斷,洛水的一端,皆插滿了汴京王師大旗。

黃昏時分,雲輕日淡天津暮,風急林疏洛水秋。趙栩巡營完畢,策馬沿著洛水緩緩而行,遠方洛陽城牆上,兵器在淡淡日光中不時反射出明暗不等的亮光。身後背著藥箱一路小跑的方紹朴已經放棄了刨根問底,他這大半個月來,天天被迫負重操練,美其名為強身健體,實則被皇帝公報私仇。

他和皇帝能有什麼仇?!他月餅才啃了兩口,就被拖上馬急急趕往汴京。到了汴京,還沒睡幾個安穩覺,又被皇帝拖著趕往鄭州。

有什麼不爽,跑一天就算了,再不爽,跑三天也差不多了。可他已經跑了整整二十一天了,這仇得有多深啊……

趙栩收韁勒馬,看著洛陽方向片刻,回過頭來,看著一身單衣滿頭大汗的方紹朴粲然一笑:「才一盞茶的功夫,就不行了麼?」

方紹朴喘著氣停了下來,躬身行禮道:「陛下喝——喝一盞——盞茶要、要一、一個時辰,還、還不帶如——廁更衣,微——微臣五、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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