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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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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柔聲道:「好,很好。」她想抱抱他,告訴他,自己心滿意足得不得了,比他能想到的快活還要快活千萬倍。可偏偏有這滿滿一屋子的人看著他們。

禮官等趙梣喊了太后納之,看著禮部的書吏記錄在案,方慢悠悠的繼續道:「臣等請奏:六禮中『親迎』改為『命使奉迎』。」

鄭雍垂下眼眸,這個早朝上就已經被皇帝駁回了。但自古以來,從無皇帝親迎皇后的,都是奉迎使代皇帝奉迎,看來太常和禮部都不死心呢。只是這位未來的皇后,看著也不像循規蹈矩之人,否則又怎能深得帝心?

「好。」九娘笑道。皇帝立後,自然不可能如尋常官宦人家或百姓家那般新郎上門親迎。

「不好。」趙栩笑著搖頭:「他糊塗了,這條早朝時我已經駁回了。我是定要來親迎的。」

九娘身後「咕咚」一聲,卻是程氏依然不爭氣地暈了過去。孟建又氣又急又喜又驚,才說過不能大喜大悲得悠著點,可他也快要不行了。

九娘看著梅姑帶著女使們把程氏攙扶了出去,再看看兩側的官員們均面色古怪,只有張子厚臉上帶著笑。

趙栩笑容越發燦爛,又說了一句:「六禮中,『親迎』不改,無需具為成式。」他就是要天下人知道,他的阿妧,是有史以來最為尊貴的皇后,是最受皇帝愛重的皇后。

九娘深深地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廣知堂內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天底下頭一位以娘家府邸為皇后行第的皇后,天底下頭一位親迎皇后的皇帝。大趙皇室歷來多出情種,但他們眼下聞所未聞的,又豈是情種二字可比的?

趙梣代太后宣告的聲音響了起來,一旁磨墨的聲音也恢復如舊。

禮官無奈地繼續道:「納采前,擇日告天地、 宗廟。皇帝臨軒發冊,同日,先遣冊禮使、副,次遣奉迎使,皇帝親迎,令文武百官詣行第班迎。」

趙栩轉頭看向趙梣:「十五弟,有勞你了。」

趙梣喜笑顏開地接過懿旨:「皇太后有旨:中宮之位,歷選諸臣之家,以故安定侯、贈太尉孟山定孫女為皇后。」

堂上眾人復又行禮接旨,孟家上下再次謝恩。孟建人暈乎乎的如在夢裡,可做夢也做不出這麼好的事,又想到阿程偏偏不爭氣,沒聽見這個,只怕以後不會笑醒會氣醒了。

張子厚看向鄭雍:「六禮之詔,既由季甫做了奉迎使,便由我來宣讀吧。」

鄭雍笑著遞上二府擬定的名冊,以官家的性子,只怕明日制誥便出來了。

張子厚展開名冊,朗聲道:「六禮,平章軍國事張子厚攝太尉,充奉迎使;樞密使陳青攝殿帥太尉副之;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鄧宛攝太尉,充發冊使;樞密副使孟在攝太尉副之;戶部尚書蘇矚攝司徒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攝大宗正卿副之;皇伯祖、高密郡王宗晟攝太尉,充納成使,翰林學士范百祿攝宗正卿副之;吏部尚書王存攝太尉,充納吉使,吏部尚書劉奉世攝宗正卿副之;翰林學士梁燾攝太尉,充納采、問名使,御史中丞鄭雍攝宗正卿副之。」

十二位文武重臣皆在其中。其中半數都在廣知堂,正含笑看著皇帝和未來的孟皇后。

梁老夫人不由得抬起眼皮看向趙栩腰間的通犀金玉帶,孟家這一代出了兩個皇后。阿妧萬千榮寵於一身,外朝內廷,日後都以她為尊,可阿嬋卻落得那般結局。老夫人不禁落下淚來,外人看著都在心底感嘆,換成誰家,受皇帝這般恩寵都會感激的涕淚交加。

大事既定,以張子厚為首的眾官員紛紛上前恭喜梁老夫人和孟建,順便一併見過九娘。在守衛汴京的這些日子裡,他們大多都和九娘相熟,也十分欽佩她的睿智決斷。有這樣一位皇后,也是朝廷和民眾之福。

喧囂退去,日頭從廣知堂敞開的槅扇外漏進來,地面上的槅扇花紋影子工工整整。惜蘭帶著侍女們撤去所有的茶具,重新給趙栩和九娘上了茶點,躬身退了出去。

廊外的院子裡,張子厚雙手攏在寬袖中默默望向不遠處的明鏡湖。那日大雨,要解陳家危難,他就是在這裡回過頭大聲喊了一句「阿玞——」。

這兩個字,今生再不能言。他能做奉迎使,能親手將她送上皇后之位,此生也無憾了。

也只有這樣的皇帝趙栩,才配得上他的九娘。

日光太過刺眼,張子厚微微眯起了酸澀難當的眼,走向一旁還在對鄭雍發牢騷的禮官,陰測測地笑了起來。

周禮官恐怕要倒霉了。一旁有官員敏銳地察覺到。誰說張子厚是燕王黨,明明他就是孟皇后黨吶。

***

九娘和趙栩卻並未坐下喝茶,兩人並肩站在北窗口,看著窗外的修竹假山,假山下頭終年背陽,厚厚一層青苔,綠油油地發著亮,看著就陰涼得很。

「你家園子裡的青苔,以前花匠時時要清理,是阿妧五年前說這苔綠喜人沁人心脾自成一景,不妨留著。如今看來,確實綠得可喜,日後宮裡的也這般留著可好?」趙栩心想事成,不知為何卻說起了不相干的話,只覺得耳朵發燙,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他耳根一定是紅透了。

九娘側目看著趙栩紅透了的耳根,探出身子伸手將木欞窗輕輕掩上了七分,靠在了窗沿上,若無其事地道:「六哥國事繁重,日理萬機。阿妧將窗子掩了,你還不快快做些壞事,我等著呢。」

她莞爾一笑,眼波瀲灩,眸子裡倒映出比桃花還灼灼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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