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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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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氣氛凝重。孟彥弼在空地上來回兜著圈子,一會搓搓手,一會握握拳,看看親娘憂心忡忡的樣子想要去安慰幾句又不敢上前。趙淺予靠著魏氏和杜氏,努力回想著在陳婕妤宮裡有哪些年紀很大的宮人。

陳太初和六娘、蘇昕靜靜地凝視著畫卷。蘇昉卻看著案頭的鈞窯三足筆洗和一邊的定窯葫蘆形筆覘出神。九娘的視線也落在這兩件物事上頭,這都是阿昉開蒙時,爹爹送的禮物,應該還有一件白玉子母螭鎮紙和一件哥窯筆筒。她思索著怎麼才能啟發他們找到線頭來梳理此事,轉頭一看,那鎮紙正在趙栩手中被細細把玩著,畫卷原先用鎮紙壓著的地方改壓了一個翡翠筆船。

趙栩見九娘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中的鎮紙上,隨手就遞給了她:「阿昉家的寶貝真多,你要看這個?」

蘇昉看著九娘媲美白玉的手指在那子母螭上輪番點來點去,不自覺地伸出中指在書案上頭敲了幾下。篤,篤篤,篤,篤篤。九娘一怔,抬眼看向蘇昉,心裡酸酸的,阿昉這個敲書案的習慣和蘇瞻一模一樣。

蘇昉忽地眼睛一亮:「有母才有子,有因才有果!既然猜測到阮玉郎想做什麼,我們不如想想,如果他真的要想謀逆,最需要什麼?最先要做什麼?」

眾人聚攏過來,互相看看後,異口同聲道:「錢!」

蘇昉點點頭,又問:「阮玉郎既然是這幾年才和程家搭上的,那麼他以前通過誰弄錢?弄到的錢去哪裡了?會用在什麼地方?」

陳太初和趙栩對視一眼:「養私兵?!購兵器?!」

孟彥弼一拍腿:「養馬!」

六娘輕聲道:「還有養人也要錢。我家裡那些給他傳遞消息的人,七八個,人人一個月可領一貫錢呢。」

趙栩點頭:「不錯,皇城司之所以能確保爹爹對汴京的外城內城皇城了如指掌,是因為有近三千名元客。全皇城裡數皇城司開銷最大。阮玉郎手下刺探消息和所用之人也不會少。他通過程家弄來的錢,除此之外,最多就會用在——」

他們四個指著「程」字異口同聲道:「榷場!馬市!」

趙栩點頭:「他用程氏從海上賺來的錢,應該大部分用在榷場。兵器和戰馬只能從榷場進來!我們肯定能找出蛛絲馬跡。」

眾人一掃方才的疑慮和無措,振奮起來,想著要合力對抗這太后娘娘和梁老夫人都顧忌的人,更覺得熱血澎湃。孟彥弼更是摩拳擦掌。魏氏和杜氏看著桃源社這八個孩子,年紀最長的孟彥弼也不過才十八歲,現在個個臉上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躍躍欲試的模樣,真是後生可畏。

趙栩笑道:「阿昉你繼續說,九娘,請你把我們說的都記在紙上!咱們回頭再一條條梳理,看看怎麼擊破,現在他在明,我們桃源社在暗,肯定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

九娘看到蘇昉洞察力敏銳,條理清晰,很為他自豪。再看身邊人個個毫無懼色,心裡由衷地高興,接過六娘和蘇昕遞過來的紙筆,脆生生地應了聲:「好!」

蘇昕生性活潑大膽,又學了些花拳繡腿,能參與這樣的大事,更是興奮不已,索性在一邊磨起墨來。

魏氏和杜氏見他們已經有了章法,就牽了趙淺予坐到邊上的羅漢榻上。魏氏剝起了葡萄皮,才覺得手在抖,她朝趙淺予笑道:「別怕,天塌下來,有哥哥姐姐們頂著呢。」杜氏拍拍她的小手:「先有個子高的舅舅舅母頂著呢。」

蘇昉點了點「程」和「蔡」字:「阮玉郎用程家,就能打著程家的幌子私下運送兵器,甚至通過蔡佑的勢力,可以在榷場私購軍馬。所以蔡佑就是他選中的朝中人,方便他以權謀財。而且把蔡佑跟他牢牢捆在了一起,一旦他謀逆成功,朝中蔡佑怕是第一個會奉他為君的!這一招最是狠辣精準!」

趙栩笑道:「阿昉,我在福寧殿聽過你爹爹說蔡佑是那虹橋上的『五兩』。不錯。蔡佑此人毫無節操,貪財之極,阮玉郎必然處處迎合他,還會替他賺取許多銀錢。」

九娘想起四娘隱晦的話中意思,便略微暗示道:「對了,四姐說起那夜見到蔡相父子和阮玉郎的模樣,似乎那阮玉郎和蔡相的兒子有點怪怪的——」

趙栩陳太初蘇昉都一呆。孟彥弼已經跳了起來:「這個阮玉郎一定還賣屁股了!這——得多大仇啊!那他就算謀逆成了,也是那——」還沒說完已經被陳太初紅著臉捂住了嘴:「二哥,你!有些事不用說,妹妹們都在呢。」孟彥弼那些軍營里沒邊的葷話蹦出來,簡直能污濁整條汴河。

杜氏氣得滿臉通紅,葡萄都捏碎在手裡,汁液直滴下來,恨不得撕了孟彥弼的嘴。

趙栩和蘇昉都不免臉上一紅。蘇昕大大咧咧地揮手道:「不就是斷袖分桃嘛,我們沒見過真人,可也讀過史,我知道漢哀帝和衛靈公!」

六娘羞紅了臉轉身去一旁的茶几上倒茶。九娘瞪大了美目看著眼前臉頰微紅的三個美少年。心底偷笑起來,哈哈,原來他們三個竟然會因為這個害羞啊!

趙栩抬眼看見她芙蓉面上兩顆黑水銀般的瞳孔轉來轉去,唇角還露出一絲壞笑,臉上更熱了,伸指就在她額頭上一彈:「想什麼呢你!不許想!」

九娘「嘶」了一聲,瞪了趙栩一眼就轉身去端茶,心裡卻嘀咕著自己怎麼就忽然開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了,這忽然被西風壓倒的滋味不太好受,是不是太久沒讓趙栩吃癟了?

六娘嗔道:「阿妧莫調皮!你還小呢,不許聽二哥胡說!」

九娘趕緊點頭不迭。

眾人都喝了一盞茶,又精神抖擻地回到長案前面。

陳太初點了點畫卷:「阿妧剛才說到程家這兩年海上生意做得很大。你們還記得蔡佑罷相不就是因為泉州抵擋所案嗎?泉州抵擋所案,正是因為造船以及海運生意引發的。會不會是四年前泉州的被抓了,阮玉郎才改找了程家呢?」

九娘輕聲提醒:「他找程家會不會也有報復甦家的意思?畢竟泉州案是表舅負責的。」

蘇昉略一思索,指著自家的蘇字那根分枝,沉聲說道:「六郎,太初,不瞞你們,我翁翁一直身體康健,六十歲還赤足在田間健步如飛,胃口也一向好得很。去世前半個月我們還收到他的平安信,他在信里說自己走了十二里山路去看他一個老朋友一點都不累。所以我爹爹和二叔當初一直懷疑翁翁的死因。爹爹派高似帶著人在眉州查了三個月,還特地又去了成都、泉州等地,毫無線索。不知道會不會和這個阮玉郎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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