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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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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初等人雖然奇怪他二人怎麼這麼快就談完了,但看著兩個長輩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只能等蘇昕去叫蘇昉和九娘。

九娘草草翻了幾本札記,心中酸澀難當,看著自己前世的日子,即便只有草草幾行,也看得出她完全不肯讓自己停下來歇一歇,似乎有鞭子在身後趕著她不斷前行,恨不得填滿每時每刻,一天最多才睡兩三個時辰,人不生病才怪。她竟然糊塗到那種地步,還自詡活得通透還自以為有些小聰明,這才是大愚若智吧,辜負了爹爹一片苦心,平白辜負了阿昉。

九娘微微抬起頭,西窗漏進來的日光,照得身側的阿昉臉上的肌膚隱隱有些透明。瞬間,從懷著阿昉到生下他到離開他,三千個日夜的點點滴滴驟然湧上心頭。阿昉他其實每天都在變啊,比起四年前相國寺,比起碼頭送行,甚至比起州西瓦子裡的時候,他極細微的那些變化,她都會注意到。可是現在再也不能像幾年前那樣,借著年紀小還能靠近他了。

她多想再有機會替他梳頭束髮,多想摸摸阿昉的臉,摸摸他的鬢角,還有他若隱若現的小胡茬。她想對他說對不起,娘錯了。時光太快,她離開阿昉的日子很快就要超過她陪著他的日子了。

他越長越大,越來越好。她就越來越不敢說出口。她不知道怎樣做是對,怎樣做是錯。前世她以為做自己做得很對,現在看來並不盡然。

告訴阿昉?不告訴阿昉?這是永遠不可能重新選擇一次的事。她在心裡無數次衡量無數次猜度,卻越來越懷疑自己,越來越膽怯。上次來這裡,她一時觸動無法抑制,想什麼都不管了告訴阿昉,可是回去後又慶幸並沒有說出口。阿昉知道後會如何處理這荒唐的錯著輩分的關係;阿昉知道後流露出母子親情被別人誤解了怎麼辦;阿昉知道後又怎麼和蘇瞻相處;日後她嫁人生子,阿昉該如何看待……想得越多,越害怕給阿昉帶來更多的困惑和麻煩,這些,都遠遠重要過她自己的牽掛。

蘇昉發現她停了下來,轉過頭問:「阿妧?」

「咦,看!阿妧,這上面就是高似當年入獄的原因!」蘇昉指著她手中說。

九娘低下頭,是,她當年簡略記下了:誤殺同僚。時隔這麼多年,同樣的話,同樣的事,她卻有了不同的想法。

門一開,蘇昕探頭進來,有些緊張地說:「太尉說要走了呢,看上去他和大伯好像談得不好!」

蘇昉笑著收起一桌子的札記:「我們去看看,這麼早就走太可惜了。王婆婆還特地給你們準備了棗糕和藕餅,還有茄餅呢。可惜六郎今天沒有口福。」

九娘點了點頭。忽然想起這些長房的老僕寧願從青神祖宅遷來京城這樣一個小小田莊,青神王氏,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

蘇昉到了院子裡,看了看站在外圍的高似,笑著對父親行過禮後,上前對陳青作揖:「表叔!我們社長沒發話,您可不能就這麼走了!我大趙秦鳳軍的兩大傳奇人物難得都在,難道您二位都不想切磋一下,讓晚輩們見識一番?這可是百年不遇的好機會,昉只是想一想就已經熱血澎湃激動不已了!二哥你可想看?」

孟彥弼登時叫起好來:「好!好!表叔!比一比箭法!比上一比!」

陳青一怔,看向不遠處的高似。高似卻立刻退了一步,垂首斂目。蘇瞻看著蘇昉坦然自若含笑期盼的神情,似乎並無其他的意思。

九娘立刻附和蘇昉,對著蘇瞻笑道:「表舅!四年前就聽太初哥哥說過您身邊這位高大人是軍中小李廣,還曾經是帶御器械!今天早上我們在金明池看到表叔的箭法,已經嘆為觀止了。想不出小李廣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不如讓我們見識見識吧!」

蘇昕和趙淺予、六娘自然因為剛才議論過高似的事,自然跟著九娘起鬨,圍著蘇瞻笑鬧起來。

陳太初湊近父親,悄聲說了幾句。

陳青微微捲起窄袖,不等蘇瞻應允,直接越過他,大踏步走到高似面前,一拱手:「高兄弟!」

高似一抬眼,雙目如電,隨即又垂下眼瞼,一拱手,單膝一曲就要跪倒:「不敢!太尉萬福金安!」

陳青一張冰山臉並無變化,卻立刻伸手扶住了他肘下:「你我軍中曾是同袍,何須如此客套。」

兩人一剎那僵在這個姿勢上。以陳太初孟彥弼的習武眼光,自然看得出高似腰腿用力,直往下沉。陳青手上卻似有千鈞力不讓他跪。

兩人略一較量,就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高似順勢站直了,拱手笑道:「久聞太尉槍法絕世,橫掃西北,沒想到您箭法也如此厲害。高某佩服!」

陳青微微勾了勾嘴角:「當年你白羽沒石,才有小李廣之稱。可惜你我雖曾同場作戰過,卻無機緣相熟識。今日有緣相見,能夠切磋一二,陳青此生無憾!」不等高似推託,直接揮手道:「來人,外間曬穀場上設些草垛子出來,今日——我陳青,要會一會小李廣!」落地有聲鏗鏘有力。

桃源社的孩子們立刻高聲歡呼起來。孟彥弼更是翻了幾個空心筋斗,一落地,比了個翻身向天仰射雲的姿勢,引得蘇昕趙淺予尖叫連連。

九娘冷眼細細觀察高似,見他抿唇不語,但左手已握成了拳,右手放於身側,食指微有顫動,顯然已是心動。

天下能有資格和陳青切磋的,有幾個?

天下能贏陳青的,又有誰?但凡是習武之人,軍中將士,誰能抵抗陳青邀戰這樣的誘惑!

高似穩步走到蘇瞻前面,拱手行禮道:「還請郎君恕罪,高似想和太尉比上一比。」

蘇瞻搖頭笑道:「好!十幾年來,阿似你一共救過我七次命。我只見你用過一次箭!」他轉向歡呼雀躍的孩子們:「高似的箭法,在我看來也是神乎其技,要是太尉輸了,你們可不許哭鼻子啊。」

趙淺予立刻跳了出來:「我舅舅肯定贏!我舅舅天下第一厲害!」她轉身衝著高似皺起小鼻子,吐了吐舌頭,忽然想起萬一他是個壞人呢!啊呀!趕緊縮回蘇昉和陳太初身後去了。

高似見她這般天真爛漫,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竟對著趙淺予微微笑了一笑。

他看起來粗獷兇悍,笑起來倒也蠻好看的。趙淺予眨眨大眼睛,扯了扯蘇昉的袖子。這樣的人看起來可不像壞蛋啊……,可是阿昉哥哥不喜歡他不相信他,那笑得好看也沒用!

***

「梁氏女昨夜搶了我的馬?!」 阮玉郎抬起眼,寒冰淬鍊似的眼神如箭一樣穿透了面前兩人的身心。他手上的宣州紫毫筆直接咔嚓斷成了兩截。

「你們兩百多人都是死人嗎?」阮玉郎輕輕放下斷筆,走到兩個跪在地上微微發抖的屬下面前。

「她瘋了!郎君,她肯定是瘋了。夜裡趁我們不防備,殺了我們十三個兄弟,搶走了一百二十七匹夏馬!她帶來的人也多,五六十個-不!七八十個!可能還要多一些——」

阮玉郎強忍住憤怒,握手成拳,來回踱了幾步。

兩個屬下膽戰心驚地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道:「昨夜我們細細盤查,發現她還悄悄偷走了——」

阮玉郎長吸了口氣:「兵器?」

兩個屬下的頭已經快碰到了地磚上:「四台神臂弩和兩台諸葛連弩——」

「砰」的一聲巨響,阮玉郎身前的楠木書案轟然翻倒在地。

書房內一片死寂。

良久,阮玉郎轉過身來,俊美無儔的面龐已恢復了平靜:「你們即刻回鞏義,雖然他們未必會發現鞏義的馬是我們的,為保萬無一失,三日裡分批把馬送到西京南京和大名去,記得把死去的人都好生安葬了。對了,藏有兵器的陵墓都恢復原樣了嗎?」

「怕被守陵軍士發覺,昨夜已經恢復原樣了。」

「你們現在就走。告訴各大榷場的人,暫時不要再往鞏義送兵器了。」阮玉郎吸了口氣:「讓小五小七和小九進來。」

不一會兒,進來三個平時在戲班子裡專門演些暖場的逗笑雜技的侏儒,此時三人輕手輕腳地進來,滿臉擔憂。

「即刻把我們在開封的人全撤去西京洛陽,現在就走。過幾日若是有陳青的死訊,你們再回來。」阮玉郎柔聲吩咐。

「那婆婆呢?」

「我不走。我陪著婆婆。你們走。」

「郎君!」

「我無妨。走吧。記得各處清理乾淨,趕在城門關閉前走。」

看著他們奉命去了,阮玉郎嘆了口氣。女人!易衝動!不顧大局!壞了大事!現在只盼著她能善用神臂弩和諸葛連弩,真能殺死陳青倒也就算了。

想起自己特地改制的百矢連弩,和特製的箭矢,阮玉郎一陣心疼。要是萬一落在陳青手裡,自己的大事還不知道又要推後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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