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1/2)
孫安春的聲音在殿外響起:「稟陛下,崇王殿下在宮外帶傷求見,還帶了一位安定侯家的孟九娘子前來,有要事請求面聖!」
聽到崇王求見,官家伏在案上,依然開了口:「宣。」
高太后緩緩走到案前,看著伏在案上,肩頭抖動的官家,拿起案上的飛鳳玉璜,摩挲了兩下,忽地抬起手,用力砸向書案。
「砰——!」
官家嚇了一跳,見到太后平靜的臉色和案上碎成幾塊的玉璜:「娘娘——?」
「大郎,你是不是還覺得郭氏可憐?是不是覺得你父子二人都對她不起?甚至覺得她的兒子趙珏的仇也情有可原?你只記得你是個男人,可曾想過你還有娘你還有皇后你還是皇帝!」高太后看著那廢后制書:「這塊玉璜,你爹爹為了討好郭氏,從曹皇后宮中偷了出來,送給了她。皇后信物,落於賤人之手,留下來也已經污了。」
高太后搖頭道:「郭氏心機深沉,步步謀算。她最擅長以退為進,扮作出世之人,算計的是太子位皇后位皇帝的位子!她對你父子二人無半點真心,你們卻自以為是,沉迷於所謂的情愛之中,真是可悲可笑!皇叔,你告訴官家,先帝究竟是如何死的!」
定王老臉上一陣尷尬,乾咳了幾聲:「自從郭氏小產後,先帝一心要再給她一個孩子,偶有力不從心,便不顧御醫官勸誡,令御藥秘密進獻五石散,因怕中毒,又令醫官按照前唐古方配了解散方。服用了幾個月後,性情大變,暴躁多疑,同老臣說娘娘懷恨在心,定會下毒害他,還殺了一位尚膳內侍。宮內徹查了幾遍,證實了不過是先帝多疑罷了。先帝的身子,實傷於五石散。」
高太后忽地悲聲道:「何止他這麼想?我自己生的大郎不也這麼想?」
官家揪住太后的衣袖,大哭起來:「兒子錯了!娘娘原諒兒子則個!」
定王長嘆一聲:「先帝有一日又召老臣和楊相公入宮,說他時日無多,恐郭氏母子會被娘娘的妒心害了性命,要臣等發誓護她母子二人周全。先帝又寫了一份手書,連同以往那份廢后制書,當著我等的面,交給郭氏。說如有一日娘娘欲對她母子行不利,就讓她將這些公布於世。」
官家止住了淚:「那這手書,只是用來拿捏娘娘的麼?」
定王嘆息道:「隔著屏風,臣等聽見郭氏柔聲勸慰,卻不肯收下這兩件禍害,語氣平靜,毫無怯意和怨恨。楊相公當時在老臣身側,對老臣豎起拇指,點點頭,又搖搖頭,敬其氣度,嘆其命運。郭氏還笑說不如她為先帝殉葬,好讓先帝放心,就不用再猜疑娘娘了,也可保崇王一生平安。先帝大哭,罵她痴兒——」
定王看向高太后和官家,聲音苦澀:「先帝哭著說,自十四歲和她初見,就無一日不念著她,雖然和她有約在先,最後卻不得不娶了娘娘,負了她。好不容易兩人吃盡苦頭後才在一起,卻又不能再照顧她母子。此恨綿綿無絕期……」
高太后和官家霍然看向定王,兩人內心都是驚濤駭浪。
「娘娘恐怕也不知道這一段往事,」定王拱手道:「後來先帝駕崩時,元禧□□人,以娘娘毒害先帝為名,先造聲勢要廢太子,又驟然宮變。但時候也並無證據顯示此事和郭氏有關。郭氏也始終保持緘默。請恕老臣那些年不敢辜負先帝所託,總要保她母子一個性命平安。」
定王言畢苦笑起來,當年誰曾疑心過這位天人一般的苦命女子?
高太后不自覺地高高揚起了下巴,抿緊了雙唇。
官家無力地搖著頭,不會的,當年的宮變,和玉真毫無干係,她命運如此多舛,還背負著這些罪名,實在可憐。
***
東華門外,九娘站在崇王身邊,靜靜抬頭看著星空,不知道宮內現在如何了。婆婆、大伯是否平安,還有趙栩,陳太初,一個個,現在做些什麼。還有阿昕,會不會變成天上一顆星,還是會和她這樣,機緣巧合,重生到另一個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身上。阿昉,你回來後,若知道了阿昕的事,誰能安慰你?
趙瑜轉過頭,看到身邊少女仰著頭,眼角晶瑩,側臉從額頭到脖頸的線條極秀美。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如果說娘親是海,這個少女卻像山,一樣看不透,卻一樣引人不由自主地接近。她究竟要做什麼?趙瑜心中好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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