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1/2)
柔儀殿的殿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福寧殿上下侍候的內侍和宮女們都越發小心了起來。
陳素見了禮,便靜靜垂首站在殿中等官家發話。她先前正陪著聖人在坤寧殿說話,也聽說了太后將大嫂魏氏和梁老夫人都召進了慈寧殿。聖人撫慰了她幾句,她還是有些提心弔膽。
「陳氏。」趙璟緩緩走近她。這張臉,和剛才阿毓那張臉有七八分相似,可是又截然不同。玉真母女好比行雲流水,說話行事舒展妥帖,似乎天地萬物都在她們腳下。可陳氏卻謹小慎微,拘束得很。
陳素躬身應答:「妾身在。」心裡卻更緊張了。平時官家和聖人私下叫她阿陳,或者叫她封號。官家和自己獨處的時候喚她素素。陳氏?只有太后會這麼喚。
趙璟將她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回,不知為何,心底慢慢生出了一絲惱怒。她也敢長得像玉真!難怪當年那麼獨寵她,她總是又忐忑又緊張,還總是容易走神。
「你可記得前帶御器械高似?」趙璟儘量語氣平緩地問道。
陳素一怔,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低聲道:「稟陛下,妾身記得。當年浮玉殿兇案,他救了妾身。」
「元豐十九年,高似在你居住的浮玉殿後,殺死同為帶御器械的韓某。你的女史指證高似意圖對你不軌,被韓某發現後遂殺人滅口。你卻作證是韓某串通女史意圖不軌,是高似出手相救。」趙璟的目光移到陳素貼緊小腹的雙手上,些微的顫抖,在他眼中,刺目之極。「你可還記得?」
「妾身記得此事。」陳素頓了頓:「妾身不忍無辜之人因妾身獲罪,說的都是實話。」
「你和高似先前可相熟?」趙璟看著她一絲不苟的髮髻,一字一字地問道。他看著那髮髻動了動,又垂得更低了。
「並不相熟。」陳素顫聲答道。
「那你入宮前可認得高似此人?」趙璟冷冷地問。
陳素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片刻後低聲道:「認得。他在妾身家的隔壁住過一段日子,算是鄰里。」
「鄰里?!命案發生之時你為何從未提過?!」趙璟勃然大怒:「你二人可是有私情?!」
陳素雙膝一軟,如一片落葉輕飄飄往地面墜去,聲音顫抖卻堅定不移:「絕無此事!陛下!妾身清白,日月可鑑!」
趙璟圍著她疾步繞了幾圈:「清白?日月可鑑?他身為帶御器械,和你是舊識,半夜跑去浮玉殿,不是去探望你是為了跟蹤韓某?他夜探宮妃,行蹤暴露後就殺人滅口。你情深意重隱瞞相識實情,替他遮掩殺人之事。哼!你二人幹的好事!」
他如困獸般來回急走著,雙拳緊握,胸口漲得極痛。若是手中有劍,必然會一劍殺了她!他不顧娘娘反對,納她入宮,從美人到婕妤到現在的四妃之一,還封號為「德」!他不顧滿朝文武反對,重用陳青,抬舉她的娘家抬舉她的出身!還有他那麼疼愛的阿予!他要冊立皇太子的六郎!
趙璟終於難忍心頭怒火,嘶聲低吼:「你說!六郎究竟是姓趙還是姓高!還有阿予!那件事不久後你就懷了阿予!——」
陳素猛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面前的男子,那溫和俊秀的面容,此時雙眼赤紅,猙獰抽搐一臉殺氣。她拼命搖頭:「妾身是清白的!妾身敢發毒誓!敢以性命擔保!六郎和阿予都是陛下的親骨肉!妾身是清白的!」她再不聰明,也知道自己和高似的舊事被翻出來,都是為了陷害六郎,她不能退,不能認,她原本就是清清白白的!
孫安春的聲音在殿外響起:「陛下,蘇相到了。」
蘇瞻有些吃驚,深夜被高太后急召入宮,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又被請來柔儀殿。官家和陳德妃又都如此失態,蘇瞻想起失蹤多年的高似,心裡咯噔了一下。
「和重。」趙璟長長吸了口氣:「元豐二十年,是你提請重審高似浮玉殿殺人案的?」
蘇瞻想了一想,躬身道:「是。元豐十九年,和重和高似同在大理寺獄中,相識數月。此人雖沉默少言,卻俠肝義膽。臣蒙陛下恩典出獄後,發現原先審高似案的獄司,和量刑的法司有五服內的親戚關係,理應迴避,故提請重審。和重記得,後來的獄司在浮玉殿女史寢室里查到來歷不明的金飾一包,而死者韓某恰巧在金店訂製過這些金飾,加上有陳德妃是人證。高似得以無罪開釋。」他停了停,據實道:「高似感念臣施以援手,臣亦不忍昔日軍中小李廣窮困潦倒,故收留他在家中辦差。」
趙璟點了點頭,又看了陳素一眼:「元豐二十年,高似可是隨你去了四川青神?」
「是。那年臣的岳父病重,只有妻子帶著稚子在青神照料。臣特意請假一個月,往青神探望老人家。岳父去世後,臣留下治理喪事。高似一路隨行。」蘇瞻的背上滲出了密密的汗。
「高似可有和你提起過陳氏?」
蘇瞻略一沉吟,點頭道:「高似有一日喝多了幾杯,提起過德妃是他昔日的鄰家女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