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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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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后死死盯著趙璟,極慢極慢地朝他走近:「你說什麼?大郎,你再說一遍。」

趙璟不自覺地退後了兩步,悲從中來,方才的憤怒煙消雲散,變成了無邊無際的哀慟和無奈。父子、母子、夫妻。他為何就必須面對這麼難的事!沒有人能幫他!

「娘娘,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對爹爹,做的那些事!你是為了我才——」趙璟掩面而泣。可她從來沒問過他願意不願意做太子,若為了保住太子一位就得害死爹爹,他又怎麼會肯!他以仁孝治天下,卻已經成了笑話。他承受不住,這樣的重。

這就是她的好兒子!這就是她的兒子!高太后挺直了背,揚起了下巴。

「先帝當年說我過於固執專斷,恪守禮法教條,嚴厲有餘,親和不足。大郎你不免怯懦柔弱,當不起大任。」高太后忽地笑了起來:「先帝倒沒說錯,我高氏竟然生了你這樣一個怯懦無能之輩!」

趙璟蹬蹬又倒退了兩步,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她終於說出來了!不是爹爹如此想,其實是娘娘你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先帝為了私心,為了他深愛的女人和兒子,不惜將過錯推諉在我們母子倆身上。他身為人父,身為帝王,可有花過時間在大郎你這個太子身上!他所有的時間,除了政事就是那個女人!」高太后冷笑道:「我不強,我不嚴怎麼活?我不恪守禮法規矩,你能得到兩府和朝臣宗室的尊重和支持嗎?我不專斷,宮變時從血泊中活著走出去的會是我們母子嗎?!」

趙璟打了個寒顫,這些話他聽過無數遍了,他知道這都是對的,可他真的不想再聽。

「我高氏不只是他的原配妻子,也不只是大郎你的娘親。我是一國之後,一國之母,一國的皇太后!大趙在我手中十年,如何?我從沒有過稱帝的心思,大郎以為沒有臣工上書請我稱帝?是我嚴詞痛斥,是我罷黜此人!你呢?只敢躲於婦人身後哀哀啼啼!」高太后走到長案邊,看著那玉璜和先帝的兩份手跡,氣到極點反而平靜得很。

「我今日才知道先帝竟然是中毒而亡的,我還以為是被我和兩府的相公們氣死的!」高太后冷笑著拿起那塊玉璜,看了看,隨手棄於案上,看向趙璟:「好一個絕世妖婦,我的夫君迷戀於她,行出種種不仁不義之事!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我的兒子也迷戀她,鬼迷心竅,罔顧人倫!甚至連這種長得像那妖婦的村野民女也不放過!」

趙璟狼狽不堪地看向地上緩緩抬起頭來的陳素,血涌了一頭一臉,耳朵嗡嗡地響。娘娘竟然當著陳氏的面說出他那最見不得人的事。她從來都不管他的臉面,他這個兒子,這個一國之君的顏面,她何曾在乎過?她總是輕而易舉地打敗他打倒他踩在他的胸口,蔑視著他,將他的心撕得粉碎。

「別說了——別——!」趙璟幾乎聽不清自己的囁囁嚅嚅。

「陛下寧可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女也不信生他養他的親娘?我不妨告訴你,那妖婦郭氏的奸生女,早就死了!哪裡又從天上掉下一個女兒!既然敢來興風作浪,好,宣她來,老身要看看是哪裡的孤魂野鬼爬出來作祟!」

趙璟淚眼望向母親。誰是誰非?誰對誰錯?他辨不分明。他身為帝王,卻活得卑微之極。

陳素麻木地低下頭,慢慢地收了淚。難怪當年自己在開封府為哥哥哭訴求情後,竟然會無故被召入宮中見駕。難怪官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總在看著另一個人。難怪官家時而對自己視若珍寶,時而棄如敝履。難怪娘娘一直以來都厭棄她和六郎兄妹。難怪宮中的舊人都那樣看著自己。難怪自己和六郎兄妹那些年受人欺凌卻從沒人護著她們。聽到這番話的她,縱使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恐怕也難有生路。只盼著六郎和哥哥能安然無恙。就算六郎和阿予做個庶民,能活著就好。

若是當年,她跟著那個夜闖禁中的男子離開這個地方,會是怎樣?可她那時已經懷了六郎,她不能走,她不能連累哥哥。她甚至從來不知道有個男子會那樣對自己。

她只記得他是鄰家高老伯收的義子,她戴著帷帽出門買東西時,似乎總會遇到那個高大沉默的少年,她還在猶豫要不要道個萬福,他就不見了。有時她家廚房外會多幾捆劈得整整齊齊的柴,有時會多幾袋炭,她總以為是哥哥備好的,甚至都不會多問哥哥一句。

他後來說是為了她才做了帶御器械,他的確是因為探望她才被那人發覺的,才不得已殺死了那人。她不忍心,作證幫了他。今日因為他出了這樣的禍事,她陳素恨不來。

外面忽地嘈雜起來。殿門外響起孫安春有些發抖的聲音:「陛下!陛下!吳王殿下來報,瑤華宮走水,那位——那位不幸遇難!」

趙棣在外大哭起來:「爹爹!爹爹!五郎沒用!火太大,沒能救出姑母來!」雖然很快就滅了火,可是人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怎麼救!

趙璟閉上眼,極力壓制了一下,看向皺起眉頭的高太后:「娘娘,你未雨綢繆,你勝券在握,你神通廣大!只是你何必?何必這麼狠?!怪不得阿毓這許多年一直東躲西藏!她在我眼前,我都護不住她!」

高太后冷笑兩聲,竟然以為她燒死了那妖女?正待罵醒他,聽見外頭趙棣大喊:「六弟!你要幹什麼!你不能進去!來人!來人!燕王闖宮——啊!」

「混帳!你胡說什麼?闖你娘的頭!」蒼老的斥罵聲伴著一聲脆響,一片驚叫。

「定王殿下!您老別動手!」蘇瞻的聲音響了起來。

趙栩暴怒的聲音響起:「我娘呢!娘——!!!」

陳素猛然抬頭,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拼命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外奔去:「六郎!不要!六郎!」這個關頭,六郎一不小心,就會被誣陷成逼宮!

「我們母子倆的事,稍晚再說不遲。當務之急,是你的好兒子,你捨不得的好兒子,是要來逼宮了嗎!!來人——護駕!」高太后撇下官家,大步走到柔儀殿門前。

趙璟揮手讓護住自己的四位帶御器械退下,慢慢地走到長案前坐下,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高太后鎮定自若地站在台階上,看著蘇瞻扶著的老定王正在吹鬍子瞪眼睛,一邊是趙栩攬著陳素的肩頭一身殺氣,另一邊孫安春攙著正捧著嘴哼唧的趙棣。闖宮逼宮的罪名安不上,不要緊,混淆皇家血脈一樣罪該萬死!她看向外圍躬身行禮的劉繼恩和樞密院的朱使相,沉聲喝道:「來人!皇城司聽令,拿下趙栩!拿下陳德妃。」

趙栩眉頭一揚,就要發作,卻被母親死死抱住:「六郎!你舅母還在慈寧殿!」皇城司的人一擁而上,將他們圍了起來。

定王手一揮,正要發話。高太后點頭道:「皇叔稍安勿躁,請進柔儀殿說話。事關皇家血脈,老身絕不敢徇私。蘇相公,還請扶著定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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