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章(2/2)
陳太初一愣,轉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九娘低頭,手中那整整齊齊的帕子,不知道何時被揉成了一團,鋪開來也皺皺巴巴的。
「我私心很重。」九娘低聲道:「因有私心,才知道兩家議親,對我總是好事。因明白了這份私心,才想粉飾一番,換自己少了愧疚。可依然是因為私心,我不會告訴六哥。」
她看向陳太初,袒露心聲:「我不敢爭,不想爭,也不能爭。在我心裡,六姐比他重要,孟家也比他重要。他幾次不顧性命救我,可是我仔細想想,若是六姐和他都有危險,我恐怕會棄他選六姐。我待他,比起他待我,天差地別。還不如索性無情無義,對他也好,對我也好。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孟妧,你可看清楚了?」
陳太初沉吟了片刻:「阿妧,你這樣說,我應該高興才是。可你設這樣的無解之題,妄自菲薄,卻也不對。若有人問我,阿妧你和我娘都有危險,只能救一個棄一個,我只能選我娘,非無情,乃大義也。可若是要以我命換你命,我連選都不需選。你這樣說若是只為了讓自己心裡頭好過一點,倒也無妨。你是怎樣的人,我看得很清楚,阿妧你自己也很清楚。」
若以她的命換趙栩的命,她自然也不會猶豫。那又如何?她還是不會去爭,想起一妃兩夫人六妾侍,她就想都不敢再想了。
「多謝太初表哥。」九娘折起帕子,站起身福了一福:「請太初表哥見諒,阿妧對不住你,議親一事——」
「阿妧,你既不爭,可願為陳家婦?」陳太初站起身,擲地有聲地問了第三次。
九娘一呆。
陳太初一個深揖:「議親一事,請阿妧見諒,太初不會停下來。」見九娘還有些懵懂,陳太初微笑道:「你若要爭當燕王妃,你我親事自當作罷。我絕不會奪人之好。可你若想清楚了不爭,商賈也好,士庶也罷,汴京城裡不會再有人比我更合適和你結親。就算是官家御前,我也會護你周全。你既然貪圖我陳家舉家和睦,貪圖我爹娘親切通透,貪圖有我待你關懷備至,貪圖一世安穩靜好,你所貪圖的這些,恰好太初願雙手奉上。」
「太初——」九娘眼中熱熱的。
「阿妧,我的私念貪念惡念都還在,你說不爭的時候,我心裡的高興遠遠多過替你和六郎惋惜。」陳太初臉上微紅。
「陳將軍!陳將軍——」兩聲輕咳後,章叔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驚醒廊下兩個夢中人。
陳太初和九娘朝園中望去。
章叔夜眨了眨眼,努力露出自己整齊雪白的牙齒:「官家傳旨用膳,請陳將軍往夜雪廳。」他已經等了一會兒了,這樣的惡人,他不想做的。
陳太初笑著對九娘道:「我先過去了。」
九娘看著他下了廊,和章叔夜快步遠去。她想過陳太初會失意會難過甚至會憤然拂袖而去,她所有的預想設想,無論是對趙栩,還是對陳太初,似乎都落了空。他們,和她想像中的,和她所了解的,都不同了。
男女之事,原來竟然無從預料嗎?九娘這才想起,今日她還沒有看清楚趙栩的模樣。
***
官家起駕離開蘇家田莊時,崇王見趙栩並未請旨留下,反而帶了趙淺予要一同回宮,倒有些奇怪,看著趙淺予嘟得高高的小嘴問道:「六郎怎麼不留下?你們這社日玩些什麼我也沒看見。」
趙栩笑道:「往常會一起去金明池騎馬射箭,吃吃喝喝。今日下雨,就算了。早些送爹爹回宮。」
官家上了馬車,叮囑崇王:「你看,孟家那個孟忠厚甚是可愛,陳青竟然又要有兒子了。子平你今天跟著我回宮,就去五娘那裡好好看看禮部的閨秀像,選上一個,早些成親生子。你的親事,可要在六郎成親以前辦了才好。」
崇王笑了笑:「大哥和娘娘是看中了孟家的六娘,要把她許給六郎?」
官家懶懶地歪了下去:「娘娘看著那孩子長大的,是個好孩子,也配得上六郎。」
「六郎難道沒有自己中意的人?他也十七歲了吧?」崇王搖搖宮扇,不經意地問。
官家想起幾年前趙栩請旨要自己擇妃一事,嘆了口氣:「以前倒是說過有那麼一個女子,這兩年沒聽他提起,就是有,到時候封個夫人便是。」
崇王笑道:「大哥說得也是,世上哪有什麼真情種呢,不過一個女子而已,過些時候就忘了。」
官家一愣,看向趙瑜,他已經躺了下去閉上了眼。
一個女子而已?過些時候就忘了?官家心中有些悶,疲乏上涌,也合眼休憩起來。
行了沒多久,趙栩對福寧殿供奉官交代了幾句,一帶韁繩,轉往金明池方向而去。十多個身穿蓑衣的隨從趕緊跟著他打馬而去。
app回複評論總是會跳。加在這裡。回復書友山長水闊關於駙馬仕途的問題。
蘇瞻不會讓蘇昉做駙馬,因為北宋駙馬只能從事一些虛職,嫁給商賈之家的不是公主,大多是縣主,到了神宗朝,因為沒錢嫁女兒而選擇和商人聯姻的宗室幾百人。光帽子田家好幾十個縣主(《社會生活史》)這些縣馬通常是掛職武官虛職,例如三班奉職、殿直之類的。北宋官制幾經改革,相當冗贅。
駙馬做監軍、監稅的很多,一般牽制文武官員(監視作用也有)。蘇軾的好基友王詵是駙馬,精通吃喝玩樂,蘇軾被流放時把自己的書吏高俅託付給了王駙馬,在王駙馬家,端王同學來蹴鞠,和高俅從球友變成了好基友,王駙馬就把高俅轉送給了端王。端王登基做了徽宗,高俅後來就做了全軍總司令了。這位王駙馬有義氣,烏台詩案,他也上書幫蘇軾求情,後來被貶職,還罰紅銅20斤(在北宋這算很大的罰款了)。他有個很糟糕的事,養了很多姬妾,活活氣死了公主。公主特別賢惠,從來沒約束他。神宗很愛這個姐姐,很討厭他,但是也木有處死那些姬妾,只是把她們都配給了別人。最後王駙馬被貶得很厲害。
想本文里蘇瞻對蘇昉的期許,是不可能讓兒子尚主的。駙馬都尉不可能任二府六部實職。像王詵這樣少年成才的才子,對於尚主心裡恐怕還是失落的,才會放蕩形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