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七娘已經淚眼婆娑地抬頭喊了起來:「假的!我不信!假的!九娘你舞弊了對不對!」
李先生走了下來,給七娘遞上一塊帕子。轉頭問九娘:「九娘,你的乳母教你開蒙,家裡人都不知道嗎?」
九娘搖搖頭:「我不知道,慈姑教什麼我就學什麼。」
四娘疑惑地問:「是婆婆讓她教你的?」
七娘也想起來了。當今高太后是聖慈光獻曹皇后的姨侄女,從小在宮裡長大。而婆婆作為她的侍讀娘子,是和太后一起在宮裡長大的,慈姑和貞娘又都是婆婆的貼身侍女。難怪九娘連吉禮和賓禮都會。
七娘抽噎著搖頭:「不可能,我才是三房的嫡出女兒,婆婆怎麼會不教我卻教你的!你姨娘那麼笨!你那麼傻,你兩歲才會走路三歲才會說話,你學不會的。」
九娘卻只對著先生說:「稟先生,我不傻,我學得會。慈姑教我一遍不會,可教我一百遍我就會了。」
李先生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臉:「然,勤能補拙。而且,你不傻,你很聰明,只是很多人開竅得很晚,以前就有四歲才會走路說話的大才子。」
四娘嘟囔著說:「九妹,你房裡連紙墨筆硯都沒有,你怎麼學寫字的?」
九娘揚起小臉,清脆地說:「七姐前年用筆沾墨在我臉上畫烏龜,你把筆扔在我被子上。慈姑就用那枝筆教我沾了水在桌上寫字。我會寫好多字!」
孟館長意外地聽到這嫡女欺壓庶妹的醜事,她皺了皺眉,過來拍了拍九娘的小腦袋:「好了,不用說了。旁人信或不信,都是旁人的事。你年紀還小,腕力不夠。每天的大字,要多練幾張。」
這是門口傳來嗡嗡的議論聲,卻是看了考卷回來的小娘子們,大多都聽見了九娘所說的,都用不屑的眼神看著四娘和七娘。
這個七娘,平時趾高氣昂,在家裡也這麼無法無天,怪不得禮學考試勉強合格。
這個四娘,看著平時柔柔弱弱依附著嫡妹,可是一樣庶出的女孩兒,為什么小的被那樣欺負,她卻和七娘形影不離?還不是因為她為虎作倀唄。
四娘張口想辯解幾句,卻發現,平日和她要好的幾個孟家小娘子都默默轉開眼神了。
孟館長和李先生離去後,未時課程的下課鐘聲響了起來。
乙班女學裡,又嘁嘁喳喳起來。
申時,鐘聲一響,尚儀娘子孫先生走進女學乙班的時候。課舍里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見。
太可怕了,孫先生手裡拿著的是尚儀戒尺。
三尺三寸的朱漆楠木戒尺。打完三天還會疼,擦什麼藥膏都沒用,靡靡之腫痛,繞膚不絕。
九娘也忍不住縮了縮手。上一次被打,還是因為前世里,她嘴裡答應了爹爹娘親,去中岩下寺的丹岩赤壁下和蘇瞻相看,結果她卻帶著晚詞晚詩跑去後山玩了個痛快,還採了許多飛鳳來花回家。夜裡吃了爹爹三戒尺。第二日乖乖待爹爹的書房裡等蘇瞻來相看,結果蘇瞻也沒來。
孫先生看起來很溫和,但法令紋深深,髮髻一絲不苟,行動之間悄然無聲。她柔聲點了四娘七娘的名。
四娘一個哆嗦。七娘的眼睛還紅著呢,一聽,更紅了。
孫先生和李先生的和藹可親完全不同,李先生向來溫柔,將小娘子們當做自己的孩子愛護。孫先生卻是宮中出來的風範,只論結果不問原因。
她根本不說為什麼,直接給了四娘一戒尺,七娘一戒尺。讓她二人站到廡廊下去聽課。
清脆的板子聲,打完還要行師禮,謝謝先生教導。九娘看著也有些肉疼。
酉時鐘聲響起,四娘和七娘才被喚進來,和其他小娘子們一起認真行謝師禮。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出自《論語·述而》
台諫:台是御史台,諫是諫官,宋朝為諫議大夫。
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僭而無征,故怨咎及之。——出自《左傳·昭公八年》
聖慈光獻皇后:借用了北宋仁宗曹皇后的封號。
那個四歲才會走路說話的大才子,呵呵,是蘇軾的二兒子,蘇迨。